阿曈是被一股臭腳丫子味熏醒的。
昨日傍晚到了昭城,新兵們便被有序的分派到各個大營中,阿曈長的小,軍士們也照顧他,把他領到了輜重營,負責些軍中喂馬做飯的雜事,輕易不會上戰場廝殺。
軍中常例是五人為一夥,五夥為一兩,五兩為一卒,士兵以此為計,吃住都在一起。
阿曈稀裡糊塗的,就被他們夥長領回了軍帳中,說今兒歇息一宿,明日正式開始營訓練武。
因為是城內駐紮,軍帳用料很結實,堅實的木頭支起厚雨布,屋頂甚至有棉瓦。
隻是,一個帳子有三五夥人同住,每日練武騎射,喂馬做活計的,日日一身汗。又都是爺們兒,大都不愛洗換,且常年在軍營中也沒什麼節目,晚上總愛自己弄一弄,出來了就隨便一擦,隨手扔開了。
再加上夜晚回營後,鞋襪褻褲一脫,那味兒,衝的慌!
阿曈本就嗅覺比常人靈敏,一掀軍帳,這些汙糟味兒迎麵就朝他撲來,差點把他熏個跟頭。
少年一哽,伸手就捏住鼻子,麵目扭曲的朝他身旁的中年夥長說話,“夥長!太臭了!裡邊有爛肉嗎?”
在東山的時候,他阿姆每日都把一家人收拾的齊齊整整,就連屋子裡也要時不時放些鮮花,阿曈他從沒嗅到過這樣的味道。
沒等夥長說話,軍帳中就有幾個漢子嘻嘻哈哈的調笑,“爛肉沒有,爛人倒是有幾個,哈哈哈哈!”
“這叫男人味兒!你個毛都沒長齊的懂個什麼。”
“老張,這就是你們夥新來的?怪俊俏的!”
夥長點點頭,回手拍了拍阿曈的腦袋瓜,又指著阿曈與他身旁的正抬手作揖的劉鴻飛,“兄弟們,我們夥裡分了兩個新卒,今後就住在咱們帳裡了,大家關照。”
而後回頭朝兩人說,“來,給大家夥打個招呼。”兩人聽言依次好好又拜了一回。
最裡頭一個裸著半邊膀子的大漢便一招手,“進來自己找地方睡吧,一會兒就該夜禁了,營中除了巡防的不能隨意走動,今兒哥們兒幾個當值,老張你領著倆小雞仔熟悉熟悉營地。”
老張點頭稱是,領著阿曈兩人往軍帳的最邊上空著的鋪走去,那裡空氣流通一些,味道稍微清爽。
“剛吩咐我的是咱們卒長,下回見了記得叫人啊,見了穿盔甲的也要叫一聲將軍再走。”
阿曈乖乖點頭,然後低頭和劉鴻飛一同鋪上軍中新給發的被褥。新兵一路疾行,此刻也是疲憊,就連阿曈也困了,大被蒙頭才屏蔽了嗅覺睡過去。
但到了後半夜,卒長換防回營帳,鞋襪一脫,那味兒直接透過棉被,絲絲縷縷的進了阿曈的小鼻子。
柳鴻飛倒是睡的死,卻在睡夢中覺得有人戳他的臉,一睜眼,嚇了一跳,一個黑影正蹲在他頭上,兩隻眼睛微微發亮,像個狼似的!
仔細一看,才鬆了一口氣,“哦,原來是恩公啊,嚇死我了!怎麼不睡了?”
阿曈無奈的拄著腦袋,“被那個什麼男人味兒熏醒了……”
天色將亮,柳鴻飛看著周圍呼嚕震天的一群人,又四處尋摸了半天,阿曈疑惑,“小鳥,你乾嘛?”
隻見書生從包袱裡掏出一把割肉的鈍刀,趴在阿曈的床鋪旁,齜牙咧嘴的使勁兒割厚雨布。
“我給你割出個洞出來,恩公朝外邊喘氣,這不就好了麼!”
阿曈恍悟,誒呀,有道理啊!
“你好聰明哦!”
書生被阿曈這聲由衷的誇讚弄的怪不好意思的,於是更使勁的剌雨布。
刀鈍,布韌,書生細胳膊細腿,久久割不開。阿曈覺得自己都快被醃成“男人味”了!實在等不及,於是趴在柳鴻飛旁邊,快速的說了一句話。
“我來!”
書生隻見他那小恩公一隻手快出殘影,“嗖”的朝軍帳一捅,半天割不開的軍帳也不知怎麼,瞬間就破了個大洞,阿曈迫不及待的把頭伸出去,大大喘了一口氣!
阿曈正痛快的喘氣,抬眼一看,就見帳外他的頭頂,一個黑臉將軍牽著馬,正走到帳邊。
一高一低,兩人雙目對視……
少年再往回收腦袋已然來不及了,於是隻好躺平,又往外動了動,想起夥長的教誨,穿甲的都是將軍,要問好,於是眨著眼睛,打了一聲招呼。
“那個,將軍好。”
“……”
書生在軍帳裡直問,“怎麼了?怎麼了!”阿曈看著黑臉的將軍一臉見鬼的走了,自己才縮回頭,“沒事,人走了!”
柳鴻飛鬆了口氣,聽阿曈叫將軍後,他便在鋪上坐定,而後感慨,他進了輜重營,這什麼時候能見到傳說中的鎮國將軍啊,小生甚是欽佩,如何如何。
而為何他與阿曈一起分到此處,按他自己的話說,就是,“軍爺們怕是認為小生我,連刀槍都拎不起罷,真真羞煞我也!”
然而事實證明,他確實拎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