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風急,空中無月,胡楊林中一高一矮兩條身影打的正激烈。
旁邊,一犬一馬卻大眼瞪小眼的站在旁邊,不知道該幫誰,畢竟,將軍還是待它們不薄……
剛交上手時,阿曈頗具信心,他東山一霸就沒輸過架!然而隻過了幾招,阿曈就開始心焦了。
他使不上力!
自小在遺世般的群山中長大,與他打交道的全是動物,就連父輩傳授的,也是捕獵撲殺、一擊致命的手段。
阿曈哪能想到,“人”的花招可真多!自己伸出的拳頭,還沒打到人,便莫名其妙的被推著手臂泄力錯開了,他還差點因為收力不善摔出去。
宗朔也沒想到,這人看起來個子不大,隻是一番試探下來,怎麼這樣有力氣!他深夜出現在昭城附近,是何目的?想著必要活捉回去,好生審問一番!
阿曈隻覺得這人的氣勢瞬間湧發出來,攻勢更加淩厲,幾招借力打力,已經叫他捉襟見肘。隨後,宗朔左手擰住他的肩膀,把人鎖在自己堅實的胸膛下,以身高與巧力,困住阿曈,叫他掙脫不得。
初夏的夜晚有些悶,阿曈衣衫輕薄,溫熱的軀體貼上背後有些冰的輕鎧,他渾身一哆嗦,打了個激靈。
不過在這時候,阿曈天天努力營訓的成果便顯示出來,教頭教的套招,早就被阿曈的肢體記住。
就在身後的男人右手化掌,帶著風聲劈過來的時候,阿曈下意識使出營訓中,擒拿脫困的一招,他順力一轉身,抬起手臂便擋。
此刻男人卻動作一頓,低沉著聲音說了第一句話。
“你到底是誰!”他還有未竟之言,為什麼使出我軍營訓的招式,況且犬軍又為何不防備?任由這人往來穿梭於邊防重地!
阿曈也不吱聲,已然打不過了,自然是腳底抹油!
他可是知道營中有宵禁的,這人身量高大,又穿著硬鎧,絕對是個將軍!自己被抓不要緊,可不能連累了夥長與卒長。
於是阿曈咬著牙,使出了吃奶的勁兒,悶聲喝了一嗓子,單腳踏地,一躍而起,要從這人頭上翻過去,往樹上跳。
若是進了樹冠,任誰也抓不住他,連東山的猴王和自己比都差點意思!
宗朔被阿曈狠狠摳按著肩膀,這角度他本來可以抬起手刀直擊阿曈喉管,一招致死,任他有巨力也必然瞬間泄了。但宗朔下意識一猶豫,就失了先機。
阿曈隨後起躍的很迅猛,動作利落,抬腿勾住腳邊的樹乾,吊在樹上。
宗朔抬頭,在無月之夜,兩人一上一下,隔著幾縷清風,麵目相對。
阿曈一愣,按在宗朔衡闊肩膀上的手,都瞬間鬆了。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裡,阿曈的瞳孔收縮到極致,眼前人的輪廓隱約可見。
他認出了這人。
沉鬱的、熾烈的、堅硬的、冷峻的,如瓊枝一樹,麵目分明。
他猶記得,那日飛濺在臉上的鮮血,是滾熱的,燙的自己心裡一突。
宗朔眯著眼睛,看不見人,隻隱約能覺出阿曈動作間帶起的勁風。他肩上一鬆,眼看這人掛在樹上要逃,便霎時伸臂往上一撈,手間仿佛扯住了一條細繩。
一小股輕微且濕潤的呼氣,撲在手腕間,宗朔不自在的一躲,抿唇,但依舊用力往下一扯。
宗朔隻聽一聲清亮的少年驚呼,分神的阿曈便“誒喲”一聲,被拽的右腳滑脫了細樹乾,身形不穩的晃蕩起來。
宗朔一聽,即刻上前糾纏,這正是擒人的好時機!
隻是沒等宗朔抓住這滑不留手的“小賊”,一堆亂七八糟的小物件便從上至下,迎麵而來!
以為是什麼暗器,宗朔一躲,阿曈趁機腹間用力,翻身上樹。兩人方向相反的力道,使得阿曈頸間被人握住的細繩應聲而斷。
宗朔伸手接“暗器”的這功夫,再抬頭樹上那人就不見了,他跨步就追,隻是剛落腳,就聽“啪”一聲,他仿佛踩碎了一隻瓷碗,哪來的瓷碗?
再追,樹叢茂密,他又看不太清,很快就失去了那人的蹤跡。
胡楊林中,樹枝被勁風吹的簌簌而響,休憩的犬軍也早就被兩人的打鬥聲擾醒,見是宗朔獨自立在林中,便也不叫,隻眨著瑩瑩的眼睛圍在他身邊。
犬王黑風這才款款的走上前來,身體貼著主人的腿,抬頭聳著濕潤的黑鼻子,去聞嗅他的右手。
宗朔張開手掌,一顆仿佛齒類的東西,根部鏤空鑲嵌著不知什麼材質的裝飾,竟在暗夜中,依舊能瑩瑩的泛著微光。
它串著紅繩,像一顆小寶貝般,靜靜的躺在宗朔儘是槍繭的手心裡……
清早,書生伸著懶腰,打著哈欠睜開差點被眼屎糊上的眼睛,暗歎自己最近仿佛有些火大。正起身,卻又被嚇了一跳。
他那小恩公,正裹著小被子,垂頭喪氣的蹲在他床頭,歪身倚著軍帳。
書生細細一看,阿曈清嫩的小臉上,竟還掛著兩個不明晰的黑眼圈,頭發也毛毛躁躁的。
“誒呦,這是怎麼了。”書生又瞧了一眼軍帳裡頭,看著卒長不在,才小聲接了一句,“又被臭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