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意識去找模糊記憶中見到聶唐的地方,常以勤記得好像是一棵樹,還是在一段圍欄後,想不起來,他暗笑自己傻性。
正待收回視線,他注意到離廣場較遠的樹叢後,一個人遮遮掩掩的。
長頭發,雪白的側臉,視力不行,看不清眉眼。
常以勤沒太關心,談婚論嫁的小祖宗在身邊,他還是少留意其他異性。
廣場上商鋪裡,店老板外放了歌曲,走出來活動身體。經典的旋律響起,小情侶手牽著手,駐足聽。
身後傳來聲聲異響,年輕姑娘視線懷疑地掠過廣場周邊,什麼也沒發現。
曆白露躲在樹後,激動地跺腳捶樹,原地跳起來轉了個圈。
她就知道!唐唐的音樂一定受人喜歡!
歌詞完全聽不懂了,曲子雖有被適當改編,但樂器和歌聲一響起來,就是熟悉至極的往昔。
父母陪她去看聶唐的演唱會,和她一起在觀眾中大叫;她要到了簽名,唐唐老婆說沒想到自己還有這麼會讀書的小粉絲,叫她再接再厲,勤勉向學;寢室裡她和舍友手機K歌,晴晴堪稱鬼哭狼嚎,每次高音必破,大家就會笑成一團……
曆白露帶著笑,眼裡含著些水汽,頭靠在樹乾上,靜靜地聽。
老板是糖粉,曲子每一首都是聶唐的。曆白露聽得高興,卻沒聽儘興。二十分鐘不到,老板就關了外放。
曆白露想上前請老板多放一會,看看自個兒的赤腳,趾頭動了動。伸手拉拉褲腳,想蓋住腳麵。一百年的格紋長褲不乾了,半截褲腿給她拉掉了。
這副尊相,走到人前必引注目,語言又不通,曆白露終未上前,在樹後坐著了。
可惜等了一天,也沒再聽到熟悉的旋律。
天黑了,廣場上的燈早不是孤零零一盞。擔心廣場擴建,新增什麼區域,醒來嚇到人或被監控拍到,曆白露遠遠躲開。
人類的存在感不容忽視。幾十年前寸步難行的山林中,滿地雜樹荊棘早非那時候的密度。抬頭是大片的夜空,枝葉難再遮天蔽日。
枯坐無聊,曆白露趁著星光,在林中轉悠。不覺行至一處視野開闊地,難得沒有霧氣,她頭一次看到山下,萬家燈火通明。
一處燈火,來自常家。
院子三麵都是二層小樓,常以勤站在二樓陽台,斜斜靠著欄杆,含笑望著屋中被親戚的熱情淹沒的女友。
婚事算是定下來了。
感謝這山,感謝拍攝他家鄉山水的大導聞遇,感謝隻在白露山出現過一次的聶唐女神。
旅遊業讓鎮子富裕、出名。若非如此,他這樣普普通通的小鎮青年,是沒勇氣追求那麼陽光美麗、條件優渥的姑娘的。
常以勤望望夜色下輪廓朦朧柔和的白露山,進屋去給女友解圍了。
光陰流轉,小院裡貼上了大紅囍。
小孫女跌跌撞撞地走。
小姑娘紮小辮,撒了歡地跑。
孩子不想回城裡上學,扁著嘴哭。
爺爺和爸爸湊一起哄:“寶貝,不能為了追星耽誤讀書,乖乖和媽媽回去好不好?等他們來拍節目,我們一定多多錄些視頻發給你看。”
手握一堆高分綜藝的知名導演新籌備了一檔旅綜,定下的八個成員,小丫頭喜歡四個。
節目組已經先派人來訂民宿、布置場地了,明天明星就到。但休息日過了,她得上學。
心疼地看著女兒哭唧唧上了車,常以勤和老父親一起溜達到節目組給明星準備的住處。
漂亮的三層民宿,院中一棵茂盛的紅葉樹。花園裡秋日盛開的各色花卉爭奇鬥豔,顯得旁邊兩個帳篷,更寒磣了。
節目組的直播間已經開了,人數十分可觀。
“一進來就看到這倆屎黃屎黃的帳篷……”
“導演的惡意已經藏不住了/壞笑/”
“好漂亮啊!明年我一定要去白露山旅遊,順便找我唐唐老婆/暴擊心巴/”
“怎麼說話的?那是我老婆/美顏攻擊/”
“你們過了啊喂!女神今年得五六十了吧。”
“那又怎樣?隻會更有魅力吧/美顏暴擊/”
表情包問世近20年,曆白露貼近鏡頭找攝像機開關的這張動圖,經久不衰。
第二天中午,八位成員一起在民宿亮相。
五位信任導演能力的大腕,三個削尖腦袋擠進來的新人。
大家一起宣布,第一期開始錄製,然後同時開放直播間。
三個新人中,18歲男團主唱的流量,一騎絕塵。他帥,有實力,肯吃苦,還帶背景。
他叫聞曦。
“直播開了,快來看呀!”女人衝房裡喊。
嚴肅精乾的老頭嘟囔下“有什麼好看的”,口嫌體直地坐在投射影像前。
三個孩子,長子學法,女兒學機械,都踏實聽話。就這個小的不顧學業,死活要進娛樂圈。
看他那個呆樣,他爹臉不要了,都打過招呼了。蠢小子都不知道嘴甜點跟前輩賣個乖,還等人家前輩主動跟他說話。
聞遇氣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