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與武林互不相犯。
這是數百年前,他們葉家想要收服統治所有江湖門派,結果三位皇帝遭刺,皇室子孫橫死千百。雙方互相報複屠戮,人心惶惶幾十載,最終立的規矩。
大葉皇子袖手旁觀,看完了熱鬨,想方設法引起曆白露的注意。
他們都誤會曆白露失聰,好心地丟了紙團,企圖用書寫的方式交流。
紙團上寬宏大量地寫著,可以不計較曆白露殺了他們大葉的皇子,隻要她願意說說自己的來曆與特殊之處。
曆白露沒搭理,浮在潭水中,琢磨身上的披帛。光滑冷膩,紋理細密,如果能有件這種材料的衣裳就好了。
之前捆住她的那根灰繩也找不到了,曆白露琢磨完披帛,靠住石壁靜靜發呆。外頭那些人在說話,話音惹得她更覺孤獨無聊。
現在還是清晨呢,這一整天,要怎麼過去?
要不接著睡?睡一百年?
曆白露反應過來這又是那位在說話。她試圖交流,對方卻依舊是在她腦中生成一個念頭,便歸入沉寂。
接著睡?睡一百年?
似乎也沒什麼不行,沒什麼區彆,可曆白露還是緩緩搖了搖頭。
浮出水麵,聽著外頭嘰裡哇啦。
雖然無聊,但她覺得自己活著。
腰上披帛係的結又鬆動了,曆白露重新係好,再解開,覺得自己有事做了。
身上原來的衣物已經毀壞,隻有這條寬寬長長的披帛。她記得以前看過一條短視頻,博主心思巧,窗簾、床單、絲巾,在身上裹吧裹吧,就是挺像模像樣一套衣裝。
曆白露來了精神,拿著披帛在身上比比劃劃。
是怎麼弄來著?
曆白露躲起來不理人,大葉皇子不管心情如何,都隻能空歎,怪先前那個死掉的。
這般奇人,當然是先拉攏了再說,怎麼會有傻缺一見麵就得罪死?
每次用餐,他都少不得望望寒潭。
已經半年了,一個活人怎麼能這麼久不進食?
空地上,少了韓令姑和老婦的弟子。前兩日,老婦也離開了。
當初弟子被殺後,因曆白露的種種特殊,堂堂一位武學泰鬥,竟是束手無策,無法報仇。暴怒之下,翻了塊巨石便要砸破寒潭。被所有人聯手阻攔後,一口鬱氣憋了半年。
兩天前得知消息,韓令姑養好傷,竟不像從前那般依著輩分忍讓,打上門去,又廢了老婦幾個弟子。她當即便下山,去撒氣了。
這一去,再沒回來。近百歲的人,大限不饒。
七年後,過百歲的老頭,打坐時察覺到什麼來臨,交代了弟子幾句話,向著寒潭長歎,停了呼吸。
就剩一個絡腮胡,得知韓令姑這些年折騰得凶,四大派變成三大派,眼看三派要變成兩派,最終歸一時,他也下山了。
曆白露醒來,發現空地上孤清不少,隻有那個衣著華貴的男子和他神色恭敬的侍衛。
男子遠遠躲在空地邊沿,衝她說著什麼,說了會開始比劃。曆白露分析不出他的肢體語言,四下裡環顧一圈,覺得沒什麼好注意的,又縮回潭水。
怎麼就是不理人呢?
大葉皇子失望,興奮卻更多。他問侍衛:“你注意到了嗎?”
侍衛隻注意到曆白露那完全忽視了他們的態度:“主子,此女無禮。”
“管什麼有禮無禮?我叫你注意她,比十年前是不是沒有一點變化!看皇兄身邊的人給出的畫像,二十年前,這女子至小也有十六七歲。如今三十多歲的人,能是這副模樣?”
“許是寒潭之力。”
皇子不讚同,從沒聽過這潭水還能駐顏,炎陽真人該老不還是老。
他搓了個紙團丟到冰晶後,希望曆白露能出來說一說話,沒有回應。
一日過去,一年過去,大葉皇子下山去鎮上市集轉悠了一圈回來,探尋的視線想看進冰晶之後。
他如今當真對曆白露佩服無比,太有耐性。要換了他,即便不用吃不用喝,在一處十年不動彈,心也得憋瘋了。
又是一年葉綠葉黃,在霜地邊緣陪著主子打坐的皇子侍衛,察覺到什麼動靜。睜開眼,淩厲的眼神不自覺回避。
他見到大搖大擺,帶著七個寒雲洞門人前來的韓令姑。對方如今是武林第一人,寒雲洞是江湖第一大派,這種局麵,直到她死,恐怕都不會有改變。
重回舊地,韓令姑心頭感慨。
十二年前離開時,被那三個老貨逼得狼狽透頂。如今,他們兩個已老死,一個傷病纏身,示弱認輸。
當年,因為寒雲洞本門心法的便利,她帶來寒潭的門人,被其他三派聯手施壓趕走。如今,她可隨心所欲了。
雪神書在此處修煉效果極佳,冰霜還可鍛體。她要所有受得住此處嚴寒的弟子都來這裡,增延壽命,加強體質武功。
這樣,即便她有一天老死,寒雲洞也仍然是武林之首。
韓令姑眼中有信心與野心,長長送了一口氣,胸間暢快。
叫門人量力而行,自己挑選合適的位置打坐。韓令姑一步步向寒潭走去,緩緩適應著十二年未接觸的嚴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