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我們回超市去。”亞星建議。
寧曉苦笑:“彬彬,是還想爸爸和爺爺奶奶嗎?咱們不回去好不好?媽媽會照顧好你的。寶寶是餓了吧,你看那邊就有便利店,媽媽去找點吃的。”
超高溫下,店裡的食物大多變質,但還有泡麵、掛麵、脫水食品。
寧曉暗暗吞咽口水,她也餓了。昨晚被趕出超市時,她什麼都不被允許帶走。
亞星搖頭,語氣扮小孩:“我才不想他們,他們欺負媽媽,不要媽媽。但超市地下不還有很多人嗎?這個神仙姐姐會變冰變雪,待在她旁邊涼涼的,舒服。咱們帶她回超市,那些熱壞的人就會好了。”
寧曉欣慰地看著孩子:“好,是媽媽沒想到。咱們彬彬是個善良的寶寶,咱們回去。”
麵前的女子太神奇了,她的能力可以幫到更多人的。
在這條街上,有他們市裡最大的超市。二十天前一個夜晚,氣溫從52℃向60℃飆升,很多人被熱死在家中。幸存的人們不約而同聚到了這裡。
超市有地下二層,物資儲備絕對豐富充足,還有自用的發電機組,可以享受奢侈的冷氣。
剛開始幾天,超市員工和避難居民,大家都很和睦。但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氣溫越來越高,無人救援的恐慌,末日生存的壓力,直逼到麵前的死亡,讓局麵緊張起來。
食物還有,水也還有,但坐吃山空,遲早會吃光。未來不確定,當下隻能儘量節省。超市員工攥緊了倉庫的鑰匙,所有人都開始搶,開始藏還沒變質的食品。
沒吃的了。很快,因為高溫,發電機損毀罷工。地下二層悶熱難耐,中暑的比比皆是。又餓又熱,又補充不了水分,生命就變得脆弱。
屍體腐爛的味道讓避難的人們血壓升高、情緒躁動,終於跟超市員工爆發了爭端。
他們有食物有水,他們故意不用發電機,他們見死不救,他們泯滅人性……避難的人們大罵著出手,兩邊大動乾戈,徹底鬨翻。
寧曉回憶著那幾天的氣氛,胸口微滯。她看向曆白露,眼中燃起希望。
有她在,人們至少不會熱死渴死。
寧曉立即就想帶曆白露去她生活了大半月,最後被趕出來的超市。冤有頭債有主,她隻恨自己瞎了心選的丈夫。彆人,能幫一把是一把。
正要帶路,寧曉才覺察最重要的問題。她瞧著曆白露,眼神帶怯。
她想有什麼用?神仙會願意去嗎?
“您……”寧曉在斟酌詞句,想用最禮貌的方式請對方幫忙。不料曆白露自己先大步走起了回頭路。
她可太願意了。
很快回到了來這個世界的落地點,那片大型車禍現場,找到了超市入口。
“就是這裡嗎?人在哪兒呢?你們在前麵幫我探探路吧,我亂走容易凍死人。”
亞星看著踏進超市後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錯的曆白露,眼底掠過一絲溫和的笑意。然後她和曆白露一起皺起了臉,因為這超市裡臭得可以。
已經分不清是什麼臭味了,無數種不好的味道交彙在一起,直叫人犯惡心。
在寧曉的帶領下,曆白露到了地下一層。
沒有照明,到處都很暗。這一層是賣衣服的,塑料模特的人形輪廓影影瞳瞳。處處死寂,隻有冰霜凍結的聲音細碎。
一層還有入口處透進來的天光映照,地下二層,便徹底淪入了黑暗。幸好雖然電力癱瘓,但超市裡的便攜照明不少。
高溫環境下,不敢多用電池,但蠟燭能行。
沒有一絲風,豆大的燈苗晃也不晃,照亮周圍的同時,散發出早已過量的熱量。
蠟燭的主人,看眼睛好像已死了。映著燭火的眼珠動也不動,絕望昏沉。直到額頭上一滴汗劃過眼角,刺痛了眼睛,才喚醒了他。
男人連擦汗的力氣也沒有,他整顆頭熱得快要炸開。
抬眼去找彆人,大家都一樣,是個沒聲沒氣的影子。
也就撐到今天了吧。
早知道末日降臨,還出什麼差,該在家裡陪著老婆的。不知道她怎麼樣了……
男人疲憊不甘地合上眼,背心裡忽感一陣幽冷。他打了個機靈,精神了不少。
“怎麼回事……”耳邊傳來乾啞的聲音。
溫度太高,睡著的沒幾個,眾人基本都在半昏半醒間。
“有冷氣!”
不知誰興奮而確定的聲音叫大家紛紛激動起來,蠟燭都點亮了,手電筒一盞盞打開。
極度的悶熱中接觸到一股涼意,雞皮疙瘩上跳躍著重獲新生的感覺。大家急切地尋找冷氣的源頭,發現了從自動扶梯上走下來的母子。
“寧曉?你們……你們怎麼又回來了?”
問話的男人相貌英俊,雖然熱得滿身汗,頭發都軟趴趴貼在頭皮上,優越的五官也仍然紮眼。他眼神驚疑不定,不知昨晚被趕走的妻子跟突然出現的冷氣有沒有關聯。
曆白露腦海中,亞星罵了一聲。
曆白露:“他就是小孩的爸爸嗎?”長得倒是人模狗樣的。
亞星說,超市地下二層的幸存者分兩派,本處員工和前來避難的附近居民。前者占了地利,生存必需品的儲備量遠超後者。
寧曉一家五口人,每天都要吃喝。食物可以儉省,反正也沒胃口,但這種高溫下,沒水真的不行。
渴了一天,快成乾屍了。寧曉的丈夫毫不猶豫,明目張膽為了水,跟早就有意的超市女經理在一起了。
不僅如此,為了討好人家,寧曉丈夫公婆齊上陣,陰陽怪氣地折騰了一天,從寧曉以前的追求者說到孩子的血緣問題。昨晚,入夜後氣溫漸降時,所有食物被拿走,整天沒進食的寧曉受不了,被逼離開。
經過一天的高溫烘烤,地麵上所有地方都是蒸籠煉獄。
寧曉艱難回到附近的婆家,在通訊網絡全斷的情況下,她仍然有手段聯係娘家。以前鬨得太僵,家裡堅決不同意她的婚事。如今她臉腫得如此狼狽,為了孩子也不敢要麵子。
留了信息後,寧曉不敢待在地麵上,想去小區的地下車庫,還沒能出門就無力暈倒,昏昏醒醒直到早晨。
小孩子受不了高溫,變成了亞星。
曆白露聽完,當場就在手裡麵搓冰丸子了。一個不夠,搓仨。但亞星很善良,隻說請她幫忙把那渣爹趕出超市就行。
寧曉是不知道她們交流的一切的。她一眼都不去看丈夫,走下扶梯後,抓著扶手,眼神恭謹地朝上一層望。
手電筒的燈光照在自動扶梯上,早已停擺的深色的傳送履帶和扶手,被冰霜覆蓋,一片雪白。
冷氣源源不絕地傳來。眾人剛才朝冷處跑,一下子又凍得受不了,紛紛往開退,把自動扶梯周邊半徑二十米左右的地方空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