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白露來這個差點被紫色大花苞傾覆的世界的第六十年, 人們已不需要她幫忙跑到陸地上去掃蕩屍巢。
大家早渡過了海,親手一點點奪回自己的家鄉。
來這裡的第一百年, 人們連曆白露構造的精神力訓練場也不再需要了, 他們自己做出了一種訓練艙。
走嗎?
曆白露看著眼前百般勸阻也無用,非得拎著孩子過來磕頭的人們,在腳趾摳出新宇宙之前,決定走了。
她沒有像從前一樣數十根手指, 隻向這群頑強的人揮揮手。大清早剛現身, 就消失了。
希望他們不要失望, 好好生活吧。
異能者們的壽命直衝兩百, 項若梅、陳瀾一人還是中年模樣。他們並肩而立,注視著無人的雪地。雖預料到了,心裡仍空落落的。
從五十年前開始, 神靈的身影便逐漸模糊透明。此次出現,淺淡的一抹青色, 幾乎已看不見。
他們猜測她不會停留多久了,果然如此。
人們遲遲不願散去,等到曆白露以往消失的時間,在深夜才從海上返回,回到燈火明亮的現代城市。
馬路上每隔一段距離,設置著感應器。項若梅與丈夫、孩子一同回家,見到感應器頻閃。地下新出現的屍巢, 來不及破壞地麵, 便被在此處街區鎮守的強大精神係鎮壓抹殺。
今天節假日, 天很晚了,街上人依舊熙攘。沒有人害怕,即便是兒童, 見到閃動的感應燈,也隻是不甚在意地瞥一眼,蹦蹦跳跳和家人說著神仙事。
末日過去了。
項若梅深深呼吸一口熱鬨喧嚷的空氣,閒不住的腦袋裡飄出一絲隱患。
她孫子都有孫子了。人們的壽命增長,在將來,如果控製不好,人口必然是一個不小的問題。
算了,給以後的孩子們頭疼去吧。
一家人彙入人海。
許多許多年之後,項若梅擔憂的事成了真。
星球上人口過多,其他壞處暫不提,每年的神降日,祈福廳裡裡外外擠成一窩蜂的遊客,總讓維持秩序的工作人員頭大如鬥。
神靈離去的那座小島,一般人是沒資格前往瞻仰的。普通人隻能每年在神降日來拜一拜她留下的一絲神力。
大廳中央的高台上,堅實的透明保護罩裡,罩著一塊霧蒙蒙的灰色石頭。
人們在高台前低頭,石頭表麵的霧意忽無預兆地消散。
……
上個世界被喪屍突臉,這個世界被節肢動物突臉,曆白露一時分不清哪個更好一點。
青黑色的堅硬外骨骼上長滿了倒刺,刺上裹滿了血漿。粗壯的足肢剁在地麵,濺起一塊塊浸滿血腥的沙石。
這是一隻大到曆白露站在其麵前看不清全貌的黑蛛。
巨蛛一條腿從曆白露的頭頂剁下來,倒刺上凝固的黑紅血漿覆蓋了一層白霜。
突臉的大蟲子瞬間變成一尊栩栩如生的雕像,曆白露放心下來,環視四周。
飛的、爬的、蠕動的、鑽地的各種蟲子。飛的、跑的、倒下的、戰鬥的各種機甲。
這一場血戰正酣,作戰雙方並沒有第一時間注意到曆白露。
除了一人。
獨臂男人渾身浴血,他沒有機甲可以開,也沒有資格在較安全的後方用槍助戰。他隻有一柄長刀,與體型是他十幾倍的對手近身搏殺。
這樣的戰鬥,稍一閃神便致命。獨臂男人是很有經驗的戰士了,卻仍然犯下了錯誤。
腦海中由先輩傳下來的印記,一千年了。他們圖亞一族已從萬民景仰、權勢滔天到人人唾棄、罪愆加身。
這塊印記,竟並非虛言,真的會被某人觸動。
是他們族中驚才絕豔第一代主母的友人麼?
獨臂男人在短暫的失神後,犯了更大的錯誤。他甚至轉開眼去找,找驚動了自己腦中一代代傳下的印記的人在哪裡。
曆白露艱難地把視線從戰場上一架青金一色的四翼機甲上轉開,去幫助沒有機甲,正在苦戰的人們。
這肯定又是個末日世界了。
功德為重,等這場戰鬥結束了,她再湊近去看看那飛行機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