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1 / 2)

雲琅一時沒能忍住, 嘴快了些,占了一句蕭小王爺的口頭便宜,再要後悔已全然來不及。

蕭朔力氣比少時大得多, 雲琅一時不察,屁股上已火辣辣地疼了好幾下。

兩人自小一塊兒長大, 蕭朔真同他動手的次數屈指可數。雲琅挨了揍,愕然在榻上, 尚未回神,竟叫蕭朔一把扛了起來。

“乾什麼――”雲琅轟一聲紅了臉,咬牙切齒, “放我下來!”

蕭朔一聲也不吭, 將他扛在肩上,拿披風草草裹了, 徑自穿過杏林向外走。

雲琅走投無路, 死死扒著醫館大門的門框:“蕭朔!”

“喊。”蕭朔麵無表情道, “喊得再大聲些。”

門外就是親兵,雲少將軍丟不起這個人,僵了下, 將聲音死命壓下來:“你這又是……哪兒學來的?!”

“簡直胡鬨!”

雲琅早懷疑他去過青樓,如今見了這般蠻橫強搶的架勢, 更無端一肚子火氣,壓低了嗓子:“長本事了啊蕭小王爺?如此熟練,這些年搶了幾家姑娘?!你――”

“不曾搶過。”蕭朔格外平淡, “今日第一次。”

雲琅愣了下, 靜了片刻, 彆過頭低聲道:“那也不行……像什麼樣子。”

“士可殺,不可辱。”

雲少將軍鐵骨錚錚, 埋著頭悶聲:“你要揍,就在這醫館裡動手,不準出去……”

“你整日都惦記些什麼?”蕭朔蹙眉,“我不會對你動手。”

“這可怪了,我竟覺得屁股疼。”

雲琅又好氣又好笑:“敢問可是蕭小王爺拿腳打的嗎?”

“那是替太傅管教你!”蕭朔冷聲駁了一句,咬著牙,儘力緩了緩語氣,“長些教訓,免得你日後再胡亂說話。”

雲琅被他扛著,懸空使不上力,充耳不聞,苦大仇深地往下掙。

“你現在自可衡量。”蕭朔垂了眸,慢慢道,“要麼老老實實不動,我趁夜色將你扛到車上。要麼我便這麼直走出去。”

風水輪流轉,雲琅趴在他肩上,硬生生氣樂了:“小王爺飽讀詩書文采飛揚,連強搶個人,都隻會套用我說的來威脅不成?”

蕭朔舉一反三:“我又不曾強搶過人,哪裡知道該如何威脅?”

雲琅被他堵的無話可說,一時氣結:“……”

“夜色濃深,門口便是馬車,他們看不清。”

蕭朔低聲:“彆鬨,帶你回去。”

雲琅心說去你個玉佩穗穗的彆鬨,正要氣勢洶洶咬蕭小王爺一口,猝不及防,叫後一句戳的胸口輕滯,竟沒能立時說得出話。

蕭朔也不再多說,拿披風將人嚴嚴實實裹緊了,一路扛上了馬車。

琰王府。

年尾將至,各府難免有所走動,老主簿正帶著人拾掇門庭。

“白日弄太喧鬨,趁晚上多乾些。”

府內事太多,老主簿處處操心,邊收拾邊囑咐:“小侯爺在醫館,王爺這些日子,夜裡大抵也不會回來。”

“小侯爺要治傷,不回來也就算了。”

玄鐵衛不解:“王爺為何竟也不回來?”

“問這個乾什麼!”老主簿橫眉立目,“這個月不想要銀子了?”

玄鐵衛愣愣的,不清楚問一句同本月的月例銀子有什麼關係,遲疑著閉嚴了嘴。

“王爺這些日子,大抵比以往不同。”

老主簿嚴格教訓:“若是不想招事,便少看少說話。”

老主簿:“不論進哪個門,都要先敲三下,等裡頭應聲了再進去。”

玄鐵衛:“……是。”

“這幾日府上應當有隻野兔子。”

老主簿又想起來件事:“帶人找一找,看是不是鑽去了哪個偏殿,彆把東西咬壞了。”

“京城又非遠郊荒野。”玄鐵衛茫然,“哪來的野兔子?”

“管它做什麼?王爺說有就有。”

老主簿怕這些玄鐵衛太憨,四下掃了一眼,壓低聲音:“不要問。王爺想乾什麼便乾什麼,想去哪便去哪,想――”

老主簿話未說完,眼睜睜看著送王爺出去的大宛馬不用人趕,自己拉著車,慢悠悠回了府:“……”

“王爺沒帶著護衛,把雲小侯爺從醫館帶回來了。”

玄鐵衛眼力出眾,隱約瞥見一眼車內情形:“也不能問嗎?”

“……”老主簿扶著門框,橫了橫心:“不能。”

“今夜……你等什麼都沒見著,也不知道王爺回府。”

老主簿道:“不用伺候。”

玄鐵衛也知近來府上情形,一陣緊張:“王爺可是要同小侯爺做些不可叫人知道的事?”

老主簿心說何止不可叫人知道,隻怕還不可叫人聽見,壓了壓念頭:“府上總比醫館可靠些……都下去吧。離書房遠些,明日再收拾。”

玄鐵衛齊齊點頭,噤聲去了。

老主簿親自合了王府大門,嚴嚴實實上了門閂。又去囑咐了一遍府內下人隻在外頭候著、絕不可去書房打攪,也悄悄回了屋子。

書房裡,被王爺帶回來的雲小侯爺躺在榻上,裹著王爺的披風,麵紅耳赤但求一死。

蕭朔坐在榻前,寸步不離地牢牢盯著他,眼底神色仍變換不明。

“你還盯著我乾什麼。”

雲琅被他扛了一路,顛得幾乎散架,無可奈何:“我連鞋都沒穿,難道還能光著腳從你府上一路跑回醫館去?”

“你若要跑。”蕭朔慢慢開口,聽不出語氣,“縱然什麼都沒穿,也是能跑的。”

雲琅:“……”

雲小侯爺好歹要臉,耳後熱了熱,乾咳:“那……恐怕不能。”

幸而這些年負責抓捕他的,無論府兵還是侍衛司,都隻知道對他鐵銬重鐐,最喪心病狂的也不過是吊著手腕拴在房梁上。

但凡有一個像蕭小王爺這般敢想敢做,什麼都不給他穿,雲琅說不定當即就聽天由命了。

蕭朔若有所思,看了雲琅一眼,起身將窗子合緊了,拿過摞書嚴嚴實實抵在了窗沿。

“小王爺好手段。”雲琅看著他堵窗戶,心服口服,“你怎麼不再在窗戶外頭放個捕兔子的獸夾,一有人踩就自己合上呢?”

“你沒穿鞋。”蕭朔蹙眉,“若是傷了,如何讓梁太醫給你治?怎麼說傷情?”

雲琅沒想到他考慮得這般長遠,張了張嘴,一時甚至被說服了:“……”

蕭朔並非不曾想過這個辦法,他一路將雲琅扛回來,被這人幾乎嶙峋的骨頭硌得心煩:“你若實在想要,等養好了,換回你那光明鎧牛皮靴,我自給你放一排獸夾就是了。”

“我想要這個乾什麼。”雲琅訥聲道,“先彆折騰了,過來坐……你是要把屋子裡的書都壘在窗戶前頭嗎?”

雲琅撐著坐起來,看著蕭朔已摞了整整兩排的書,實在忍不住,抬手用力拽住了蕭小王爺的衣擺。

蕭朔被強行扯著立住,看著雲琅與自己衣擺糾結的手指,沒動彈。

他立在榻前,並不去看雲琅。側臉被燈燭映著,看不清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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