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第 26 章 晚上還來(1 / 2)

你就這樣喜歡我 池芒 17293 字 2024-03-26

岑枳回家洗完澡, 盤腿坐在床上。

手機上給簡星疏發了到家的語音,又回了戚舟沈彥的節日祝福。

隻是置頂的那個三人小群裡,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其實往年的這一天, 這個群裡也是沒有動靜的。畢竟他們一家人都在一塊兒, 有什麼話當麵說就好。

岑枳看著群聊的對話框,發呆似的盯到屏幕都暗掉。

深呼吸,岑枳跟做好了心理準備似的, 一鼓作氣摁亮屏幕,點進輸入框,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 敲下“爸爸媽媽, 中秋快樂”。像是怕文字的語氣和她語速一樣不夠熱情, 又加了個感歎號和齜牙表情包。

沒有絲毫猶豫地點下發送。

這回的等待, 卻顯得漫長了一些。

直到她該熄燈躺下的時間, 手心裡攥著的手機依舊沒有任何震動的跡象。

岑枳肩膀肉眼可見地塌了下去,斂起下巴, 睫毛尖垂下去,像個被人關在臥室門外的小貓, 臉頰肉眼可見地鼓起來。

可能是睡了吧。她自己都知道她在自欺欺人地想。

岑枳鼓著臉,把手機放上床頭櫃, 熄燈,躺平,拉上被子。

她不喜歡用遮光窗簾, 不喜歡一覺醒來感覺不到時間流動的感覺, 會讓她沒有安全感。

月色淋過薄麻窗簾,臥室裡的視覺光線,慢慢從漆黑調成淺暗。

岑枳照例進行每晚的社交情境反思, 仔仔細細開始分析。

眼睛盯著青灰色的天花板,卻仿佛看見了那條沒有路燈的,昏沉窄巷裡的色調。

有些官感和情緒,後知後覺地,在靜謐昏暗裡重新清晰、放大。

賀知野似乎,就是聽她提起傷口,才開始……變得和平時不太一樣的。

就好像簡星疏那樣,她每回提起他被賀知野單方麵毆打造成可見外傷的事兒,都會異常暴躁。

都會想用吃的堵住她的嘴。

但賀知野那個時候沒有吃的。

隻好試圖用……

“?”

岑枳及時刹住車。

她慢騰騰地,慢騰騰地,把被子又往上拉了一點兒,蓋住自己的嘴。

並且冷靜地質問自己:岑枳,你自己聽聽,這分析,理智嗎?

好歹也被戚舟拉著看過好幾部經典偶像劇,就算不是很能理解有些極限拉扯的細節,需要人解說,可也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姑娘。

更彆提在鄭醫生那兒接受治療時,他們一家三口就被叮囑過,阿斯這個群體因為自身特殊性,尤其是女孩子,很容易輕信他人,受到傷害。所以爸爸媽媽很小就教育她,要保護好自己。

譬如幼兒園小班的時候,小朋友們一起過家家,扮演“爸爸”的沈彥按劇本,要親一下“媽媽”的臉頰感謝她準備早餐。

沈彥嘟著嘴靠近的時候,她一把就推開了!

女孩子的臉怎麼可以隨便親?她都懂!

可憐的沈彥瞪大眼睛,一屁股蹲跌坐在地上,差點兒疼哭。回家被他親爸看見屁股上的紅腫,以為他又在幼兒園和人打架,舉著晾衣杆逼問之下,才知道事情經過。

於是那天傍晚,她就在自家院子裡一臉平靜,心安且理得地坐在小板凳兒上玩水,聽著沈爸爸滿職工大院兒扯嗓門:“小兔崽子!!小小年紀你就不做人了?!你他媽給我站住!”

沈彥鬼哭狼叫地繞著她家後院奶嚎:“枳枳不就跟我親妹妹一樣?!親一口怎麼了?!怎麼……嗷——爸我是不是您親生的啊?!”

…………

岑枳把自己發散的思維扯回來,正了正色。

可她又分明感覺到,當年的一把推開和今晚的一把推開,似乎哪裡有點兒不一樣。

很奇怪,說不上來,更分析不好。

岑枳驀地抿緊唇,一眯眼睛。

等一下。

她不會,真看上賀知野了吧?所以賀知野才會問:“喜歡我啊?”

反應了七八秒,岑枳被自己這個念頭嚇了一跳。

兩隻拉著被角的小手一鬆,慢吞吞上挪,抓了抓一團漿糊的腦袋。

不對不對,一定是因為被小叔叔提前心理暗示了。

就好像他們從前班上有些談戀愛的小情侶,就是被同學們起著哄起著哄,莫名其妙地就在一起了。

橫向打個比方,她對賀知野做的事情,不是對戚舟,對沈彥都做過嗎?

那她也喜歡戚舟,喜歡沈彥嗎?

……啊。

是喜歡的。

戚舟和沈彥還當著她的麵為這事兒吵過。

“枳枳,你到底更喜歡他還是我?”戚舟一臉“你今天不讓我壓他一頭我就乾脆滅了他”的表情指著沈彥。

“枳枳,你就說是她好了,沒關係的。”沈彥一臉失落又強裝開心地朝她笑了笑,“我不想讓你為難。”

“臥?槽?”戚舟一雙狐狸眼都瞪圓,不可置信地看著沈彥,“好一碗隔夜碧螺春!”

最後,還是她跟個渣男似的陪著笑,表示“喜歡,喜歡,你們我都喜歡”,才一個頭兩個大地被放回家。

“……”

所以這種喜歡和那種喜歡,到底有什麼不同?不都是對彆人好嗎?正常人到底是怎麼區分的?

岑枳又抓了抓腦袋,頭一回升起了“要不要谘詢一下彆人”的念頭。

但是問戚舟的話,她一定會讓自己把事情經過仔仔細細,甚至巷子牆上有幾塊開裂的磚都交代清楚。

“……”

岑枳一個瑟縮,頸側那塊皮膚驀地發熱。

明明臥室裡就她一個人,更不可能有人看見,岑枳還是強裝若無其事地伸手,隨意蹭了蹭脖子,然後腦子和頭發一樣蓬蓬亂地,像個小烏龜,慢吞吞縮進被窩。

聲音悶在裡麵,自言自語囁嚅道:“不想了,不想了,今天的獎勵定量已經用完了,再想要書荒了……”

-

中秋之後的兩天,岑枳都沒碰上賀知野。

岑枳篤定,他倆的作息截然不同,她同桌,肯定是個夜貓子。因為她每回失眠,都能聽見樓上有動靜。

周六中午,岑枳打開衣櫃,把那件少了一顆扣子的襯衣疊好,裝進紙袋子裡。

今天和明天都吃麵,麵館旁邊有家小裁縫鋪子,可以去釘紐扣。

岑枳收拾好,到點出門,剛打開後院門,就看見了從正門樓道口繞過來的賀知野。

倆人同時一頓。

某種莫名微妙的氣氛,仿佛在高秋豔陽下無所遁形,一點一點蒸發開,彌漫在倆人之間。

岑枳竟然有點兒小緊張,一手把著門框,維持著要關不關的動作,開始構思該用什麼樣的表情和語氣和賀知野打招呼。

——明明她那天晚上都沒什麼多餘的雜念,想太多果然不利於她的病情!

賀知野這兩天越想越不對勁。

尤其是鬼使神差上了某個問答app,看了些有的沒的之後。

他閉上眼睛就想問自己。

賀知野。

你這種仗著人小姑娘關心你,就隨隨便便問人家是不是喜歡你的行為,跟那種小姑娘看你兩眼——還他媽是在看你身後的廣告招牌——就以為對方對自己有意思的男的,有什麼區彆?

非常無語,非常不要臉。

倆人不知道頓了多久,頓到路過的陌生鄰居以為有劇組在拍什麼校園偶像劇,找來找去又找不到鏡頭,隻好摸著腦袋走掉。

還是賀知野先朝她走了過去。

“吃飯?”他麵上看不出情緒地問。

“啊……”岑枳反應了一下,“啊,對,我去吃麵,當中飯。”

賀知野看著她,朝小區門口的方向偏了偏下巴,淡聲:“一起?”

岑枳眨了下眼,笑起來:“好呀。”不用跟陌生人同桌了,她自然高興。於是趕緊轉身,鎖好院門。

賀知野看了她一眼。

岑枳轉身,偷偷瞄了瞄沒在看她的賀知野,見他神色平靜又淡然,和往常沒有任何區彆。

岑枳鼓了鼓嘴:“走吧。”

倆人並排。

所以賀知野問的“喜歡”,就是和戚舟沈彥一樣的“喜歡”。

至於那個……掰手腕,倆人之間力量的懸殊,岑枳也體驗過了,賀知野真想做點兒什麼,她是沒反抗餘地的。所以她那天才篤定地對櫃員小姐姐說,賀知野不是故意的。

至於最後那點兒湊巧的“失誤”……賀知野看上去也沒什麼經驗的樣子。

岑枳如釋重負地,整個肩膀都鬆了下去,輕輕籲了口氣。就是莫名其妙的,又有種恍惚空闊的茫然感。

但她想不清的事兒多了去了,多這一件,也著實不算多。岑枳又心安理得地安慰自己。

賀知野沉默地撩了她一眼。

小姑娘一臉鬆了一口氣的表情,仿佛馬嘉悅愛看的偶像劇裡女主對男一最經典的台詞:我就說你怎麼可能喜歡我!我們還是最好的朋友!

就連他問要不要一塊兒吃飯,她說“好呀”時笑眯眯的樣子,都如出一轍。

賀知野莫名其妙地,被太陽曬得有點兒煩躁。這些亂七八糟的偶像劇,果然害人不淺。

他微眯了下眼睛,卻看見小姑娘正歪過腦袋,身子微斜,盯著他額角淺褐色的碘伏印子看了一下,然後才站直,笑眯眯地說:“原來這樣,也好看的。”

賀知野緩緩揚眉,下頜微偏看向她。

腦子不怎麼好使,好話倒是毫不吝嗇。

“我說真的哦。”岑枳一臉嚴肅。

兩秒鐘後,賀知野輕嗤似的笑了聲,唇角輕扯,無奈地搖了搖頭。

那點煩躁的情緒,仿佛在樹蔭下淡開。

直到迎麵而來熟悉的呱噪。

“操他媽的!”馬嘉悅罵罵咧咧的聲音越來越近,“那幫孫子到底是哪兒冒出來的?大過節的不滾家吃飯,挑撥離間玩兒得那叫一個溜!”

“也就你這個智商的能上當,”楊垚不緊不慢的,“你那天多問我一句能死?活該被誤傷。”

“你他媽還有沒有點兒同情心了?!”馬嘉悅忿忿,說完又捂心感慨,“這個世界上隻有我爸爸會關心我了。”

當然不是他親爸,他那天受傷之後都沒敢回家,在他外公外婆那兒待了兩天,生怕敵人隻是想讓他受傷,他親爹卻想讓他滅亡。

楊垚都聽樂了,是不是智商不太高的人,真的活得比較快樂?

“阿野到底做了什麼,讓你產生了這種誤解?”他很有求知欲地問。

果然,事實證明他楊垚是正確的。

“你倆怎麼來了?”正往小區外走的賀知野,一個拐角出來停在倆人麵前。

平靜的臉上透著一如既往毫不掩飾的——對馬嘉悅的嫌棄。

“噯?”馬嘉悅先看見的是岑枳,“枳姐!”

岑枳反應了一下,笑眯眯地抬起胳膊,和他們揮手打招呼:“中午好。”

賀知野看了她一眼。小姑娘打招呼的模式,老跟教材英語對話似的。

“岑枳妹妹也在啊,”楊垚笑著看了岑枳一眼,跟賀知野說,“你親兒子想你了,空著手來看看你。”

馬嘉悅一聽,瞬間喘上了:“爸——爸——”

一個箭步撲過去,“我受老委……”

賀知野剛伸手,準備拉著岑枳一塊兒往邊上站站,馬嘉悅就停住了。

嬌滴滴的“委屈”瞬間成了凶神惡煞的“我勒個去”。

“操!”馬嘉悅皺眉,盯著賀知野隱在額發後麵的傷口,“哪個傻逼把你……”

話說了一半突然一頓,瞄了岑枳一眼。

“回去了?”馬嘉悅偏過頭,用嘴型問他。

賀知野不置可否地看了他一眼,馬嘉悅就明白了。又是那位……跟白雪公主後媽似的賀夫人。

“這他媽真是親生的嗎?又下這麼重的手,”馬嘉悅鬱悶地小聲嘀咕,“真不用做個親子鑒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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