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以為我想麼!”
身為將軍的塞切爾已經很久沒被人這麼劈頭蓋臉的質問過了, 內心冒出的不愉壓過了之前的些許愧疚。
他收回試圖摟住妻子肩膀的手臂,坐到旁邊皺起眉沉聲道:“我當然是考慮了對尼克最好的方式才這麼說的,不然我乾脆攬到自己身上就行了。”
尼克勒斯垂眼不語, 他看不明白這怎麼就是對自己最好的方式了。
——現在所有看過直播的人都知道, 他這麼大了還在用不光彩的手段惦記著異母兄弟的軍功, 想要踩著犧牲者的性命上位。
倒是宋黎玥忍著氣,咬了咬牙根問他,“尼克現在被停職查處了,以後還不知道會怎麼樣,你倒是說說哪裡好了?”
塞切爾一噎,這其實是他沒想到的結果, 誰知道君上在這種國宴的日子也毫不留情,他以為君上最多口頭教訓幾句的。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也是他太想當然了,當著直播向全星際的觀眾,帝國的皇帝當然得展示出他對軍部職權濫用問題的嚴厲態度,怎麼可能把這種被捅到表麵的醜聞輕輕帶過。
但依靠在沙發靠背的中年人麵上仍舊從容, 好似一切都情況都在他的掌控中, 湛藍的雙眼凝視妻子, “他剛入職沒多久,隻是個低級軍官,以後的路還長。人的記憶這東西最為短暫,過段時間就沒人記得了。隻要我的職位還穩固,我在軍部一天, 就不難讓他往上升。”
“如果我利索承認是自己濫用權職,涉嫌謊報戰況,軍部最多給我革職。這些年我攢下的家底也夠我們安穩度過下半生。
“而尼克呢?他父親因為濫用權職下-台了, 你以為尼克一個少尉在軍中會受到什麼樣的眼光和待遇?”
宋黎玥張了張口,想說彆人才不管尼克的爹是誰呢,她兒子自身的優秀足以讓他順利往上走。但轉念一想,自己當初也是因為父親的身份關係,才能在一眾青年才俊中任意挑選。
當然,沃克將軍不是她最開始看上的那個人。那個人為了一條隻有張臉的蠢人魚拒絕了她,之後過了幾年她才又看中了沃克將軍——而塞切爾就很懂得誰才比較珍貴。
她沉默下來,不能否認沃克將軍說的有一點還算對。
長輩的地位與形象是會多少影響到孩子的資源與人脈的。
包括今晚一開始帶著尼克去見的那些軍部的人,他們都是看在沃克將軍的麵子上,才對尼克笑顏有加的。
看著妻子沉默了,塞切爾知道自己已經說服妻子了,“沒人在他頭上給他撐著,還有個職位比他高、跟他關係不對付的大哥,誰知道維諾那個瘋子會不會使勁針對尼克。”
中年男人看了同樣若有所思的小兒子一眼,心下穩了一些,繼續道:“就看今晚維諾那個見誰刺誰的瘋勁兒,之後肯定不欺負尼克就不會罷休的。”
“那時候尼克倒是身上沒有汙點,但他在軍部的路能有多順?”
一頓話下來,母子倆沒人再說話了。
沃克將軍又放軟了聲音,湊過去摟住紅著鼻尖不語的夫人,輕聲哄道:“彆氣了,我也是想讓孩子的路儘量走得輕鬆些,這次停職查處真的不算什麼。我認識監察部那邊的人,跟他們說一下就沒事了,連尼克的檔案上都不會留下痕跡。”
宋黎玥輕輕吸鼻子,鼻音還帶著哭腔,“真的麼?”
“那當然,你還不信我。”沃克將軍安撫地衝她笑笑,心下終於鬆了口氣。
可算是哄好了。
尼克勒斯在聽著父親說話的時候一直低著頭,他在心底淡淡嘲諷,這些話父親自己信麼?
監察部接過了皇帝的指令來查他,還有人敢聽他父親的話,說給他抹掉查處記錄就抹掉?他父親是覺得自己的話比君上的指令還管用麼?
這些話騙騙久在家中的母親還行,他卻是一個字不信的。
但他不想這時候反駁出聲,就讓母親先安心一會兒吧。
尼克勒斯似乎是第一次感受到父親的另一種麵向,那種一瞬間被最親近的人排斥開、成為外人、被無故紮了一身刺的感受讓他感覺格外疲憊。
他知道,自己在那一瞬間,是被父親拉來擋木倉了。
並且在他聽了父親說了這麼多後,尼克勒斯隻聽明白了一件事——他父親已經堅定了讓他背鍋的決心了,並且還想讓母親和自己真心實意地接受這種安排。
“那你私自給維諾三千萬的事怎麼解釋?時候還不跟我們說,如果不是這次被抖落出來,你還打算瞞多久?”宋夫人冷不丁地問,眼神冷冷的。
真是沒完了,沃克將軍鬆開妻子,重重地呼了口氣,他靠到沙發背上,心底的火氣一下就上來了。
但他不想解釋說是被維諾騙了三千萬,那豈不是顯得自己太過無能。
“如果你在維諾小的時候對他能稍微不那麼刻薄,讓他連飯都吃不飽、自此記恨上我們,我也不用在他大了以後給他三千萬了。省小錢丟大錢,你覺得自己做的事怎麼樣?”
“給他這筆錢還不是因為想給尼克鋪鋪路,讓維諾在軍中以後能幫扶他點就幫扶點。”
“尼克也是,本來我們去打個招呼就完事的事情,你非得跟過去多嘴一句去招惹他。有主的人魚就那麼好?勾得你屁股坐不穩椅子?”
他冷冷道,聲音中並沒有怒意,但卻無端顯露出指責的意味。
被當麵指責私人癖好,尼克勒斯手指一僵,低垂的眼簾下逐漸翻滾起陰雲戾氣,父親這是在指責他的喜好麼?他的個人喜好跟這次事又有什麼關係?
如果不是父親自己要過去跟維諾打招呼,他們這會兒還安穩呆在宴會上呢。
“你在責怪我?”聽出了丈夫話中責怪的意思,宋黎玥不可置信地睜大眼。丈夫從未對她說過一句重話,現在竟然因為維諾那個小雜種說她當年“刻薄”?
也不想想是誰讓那個攪事精出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