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1 / 2)

寶璁一腳踢了門,進去幾鞭子甩在酒桌上, 抽翻了酒菜倒在地上撒了一地, 又冷臉罵道:“大過年的,讓你們鬆快幾日, 你們倒越發放肆了!如今吃酒賭錢的, 還拿主子來玩笑做賭,你們還要命不要?”

小廝們見是寶璁, 頓時嚇得魂不附體,趕緊跪在地上磕頭認錯道:“三爺, 我們都是說著玩的!都是過年吃多了酒, 以後再不敢隨意說了!”

寶璁幾年不在家裡,家裡的下人又故態複萌, 個個劣根性都露出來, 不把主子放在眼裡。

現在逮到了這機會,他才不會輕輕放過。

於是他便指著那兩拿荷包做賭的小廝,對吳茴道:“拉出去打他們二十板子!”

吳茴應了一聲,利落地叫了幾個人, 把那兩小廝拖了出去打板子。

其餘人都戰戰兢兢的, 跪在地上不敢吭聲。

寶璁上前去,拿了桌上的荷包收進袖子裡, 冷聲道:“聽見有人拿主子說笑, 你們不勸著還起哄, 看來都是吃酒吃迷糊了。”

“革你們一個月月錢, 叫你們記牢。以後再讓我聽見有人議論主子說笑, 就打四十板子趕出去!”

小廝們聽寶璁發這麼大火,方才記起來這位主子從前的凶狠脾氣,再不敢態度散漫,趕緊繃緊了皮肉拚命磕頭,“再不敢了!再不敢了!”

聽著外頭已經打完了板子,寶璁出去瞄了那兩哎哎叫喚的小廝一眼,道:“今兒過年,隻打你們二十板子,以後可記住了,彆亂嚼舌頭!”

小廝們流著鼻涕眼淚,哭著道:“謝寶三爺,以後再不敢了!”

懲治了一堆小廝,寶璁便回去找林黛玉。

林黛玉正歪在床上要睡覺,見寶璁氣呼呼地來了,就起來靠在外麵塌上,問他:“這大過年的,你怎麼生氣了?”

寶璁鬱悶解釋道:“我剛從外麵買東西回來,從西角門那裡進來,就聽見幾個小廝在那拿主子們說笑賭錢。這些下人真是越來越不像話,我就打了他們二十板子,叫他們以後還敢這樣嚼舌頭!”

林黛玉笑了一聲,道:“你這脾氣,多少年了還是這樣。”

“這大過年的,前兒大姐姐又剛回來省親。彆人見了事,怎麼也要按下去,過完了正月才發作。偏你這脾氣,也不管過年不過年的,立時就打人板子。”

“正是要當時打了板子,他們才記得牢呢!”寶璁想了想,又道:“如今是鳳姐姐管家,我正該去告訴她一聲,叫她好好管管這些下人。”

說著,寶璁就要起來出去,林黛玉忙叫住他,道:“你先彆去,這會子你把人打了,鳳姐姐那裡說不定早就知道了。”

“你這大張旗鼓的行事,本就已經指了鳳姐姐沒管好下人,現在又何必當麵去說她。叫人知道了,鳳姐姐臉上怎麼掛得住?”

寶璁歎了口氣,道:“那我也不去賠罪,本來就是她沒管好下人。”

就算不說這管家的事情,王熙鳳那裡,他要當麵說的事情多著好幾件呢!

林黛玉原本吃了午飯困得要命,現在被寶璁這事情攪和的,費腦子說話,人倒是清醒了。

“鳳姐姐管這麼一大家子,前些日子又忙著大姐姐省親的事情,疏漏肯定是有的。你且過了正月,再慢慢與她私下提醒吧!”林黛玉勸了寶璁幾句,又問他:“你外麵買什麼來了?”

寶璁便拿了一包點心出來,攤開在林黛玉麵前,道:“這是玉米脆酥糖,我猜你沒吃過,就買些來給你嘗嘗。”

林黛玉伸手捏了一小塊,放在嘴裡,細細嘗著酥糖,又脆又香,也不甜膩,含了一會就化在嘴裡,“真好吃!”她把酥糖重新包了起來,笑著道:“我才吃了飯,又吃了許多點心,這些我包起來,明兒慢慢吃。”

寶璁笑著道:“彆一下子多吃了,容易上火。”見林黛玉點點頭,又想了想道:“也彆放太久,容易壞。你要愛吃,吃完了我還給你買。”

林黛玉聽了,扯著帕子嬉笑了幾聲,嬌聲道:“既不能多吃,又不能少吃,寶璁哥哥這是叫我和老太太一樣,每日數著數吃一顆麼?你這人真是,送個點心,還管人每日吃多少呢?”

於是,她叫來紫鵑,把點心收好。

寶璁見她開心,也不回嘴,隻是捏捏袖子裡的荷包,欲言又止。

林黛玉一眼瞧出他這猶豫,便好奇問道:“寶璁哥哥還有什麼說的?”

寶璁張了張嘴,剛要把袖子裡的荷包拿出來問她,雪雁卻進來打斷道:“史大姑娘來了,老太太叫你們過去說話呢!”

“湘雲來了!咱們快去看看!”許久沒見史湘雲來玩,林黛玉這會兒也不理寶璁要說什麼了,拉著他就出門往賈母堂屋裡去。

三春和李紈都已經在堂屋裡,正圍著史湘雲說笑。

寶玉和寶釵,正和寶璁與林黛玉前後腳進來,史湘雲見了,便笑著打趣道:“喲,你們這都是約好的?過來玩,進門也一對一對兒的。”

林黛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沒說話。

倒是寶釵笑著,三兩步上前,慢慢道:“寶兄弟剛好在我那裡玩,這是湊巧罷了。”

她嘴裡說著寶兄弟,眾人都知道是寶玉,隻林黛玉瞄了一眼寶璁,心裡不自在了一分。

寶姐姐說話真是含糊,若是不知道的人聽了,誰知道是哪個寶兄弟呢?

寶玉見了林黛玉,便湊上來問她:“你怎麼和寶璁一塊來了呢?”

林黛玉翹了翹唇角,樂道:“怎麼?隻許你和寶姐姐湊巧,不許我和寶璁哥哥湊巧麼?”

說著,她傲嬌地白了一眼寶玉,去和史湘雲說笑去了。

寶璁見寶玉還要纏著林黛玉,趕緊一把拉住他問:“你如今在哪裡念書呢?課業如何了?”

一個賈政就夠寶玉頭疼了,沒想到寶璁這個弟弟考了秀才之後,越發和那些老古板秀才一樣了!

寶玉當即便苦著臉道:“我在外書房念書呢!”又道:“大過年的,你好好的提這個做什麼?你自去念你的書,管我做什麼?”

他正是要不耐煩地躲開,卻聽寶璁道:“我如今跟著一位周先生念書,打算請他來外書房教課。”

“清霜也在,還有周先生的兒子,才十二歲,長得那個鐘靈毓秀的好模樣,比秦鐘還好看。你要一起麼?”

寶玉原是不耐煩的,聽到寶璁提起清霜,又說到秦鐘,頓時聽進了耳朵裡,放在了心上。

秦鐘已經沒了,那時他還傷心了好些日子。如今清霜回來了,他和清霜一起念書,和從前一樣,豈不很好?

於是寶玉便轉身問道:“清霜還與我們一起麼?那周先生的兒子果真不錯?”

“自然很好,你去瞧瞧就知道了。”寶璁一副拐帶小白兔的模樣,笑著道:“不過清霜如今念了一肚子的書,都能夠考秀才了,你若是不上進念書,估計會被他嘲笑。”

寶玉哈哈了兩聲,擺擺手道:“考秀才有什麼好的?我正該去勸勸他,多讀些詩詞。寫詞作詩多好玩,何必去考秀才做那貪官汙吏!”

寶玉厭惡讀書,討厭做官,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寶璁也沒期望著能讓他一下子改變想法,隻盼著能夠潛移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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