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鄞帝 “昭華,你太放肆了。”……(1 / 2)

妄折她 司雨情 11395 字 2024-03-26

第一天一早, 穆雷就帶著商明錚給出的人手出發了。

商寧秀對於穆雷的話向來很有信心,他說三日能打下來, 不會有很大問題, 便安心留在營地裡等他。

到了第三天晚上,商明錚接到了小瀧溝發出的信號,遣兵點將, 雄赳赳氣昂昂的帶著大隊人馬出兵與之彙合。現在鄞軍不止有草原送來的黑水猛火油,還有柳湘宜相助之下算出的進攻線路, 再加上小瀧溝,天時地利人和占儘, 正是時候發起最後的總攻。

這兩日晚上商寧秀乾脆就搬過去和柳湘宜一起睡了,相互給對方作伴,柳湘宜給她講了許多小侄兒小侄女的趣事解悶,說兩個小的這半年很想姑姑, 等到戰事了了,回家相見的時候,肯定要高興壞了。

是夜,戌時剛過, 外頭的夜色昏暗, 忽然有人敲響了帳門。

她們的帳子門口是站了女使的, 照理說不管什麼事情,敲門之後都會通報一句,但現在外頭卻無人出聲。

這種敲門不出聲的事情商寧秀碰見的可不止一次兩次了, 回回都沒好事,她警惕地出聲詢問了一句:“什麼事?”

回答的不是女使,門外傳來的嗓音陰柔尖細,卻非常有穿透力, 字字句句傳得清晰:“老奴奉陛下之命,來請昭華郡主前去相見。郡主,開開門吧。”

宮裡的大太監說話總是拿捏著一股有氣無力的腔調,他甩著拂塵,戴著紗帽,一身錦衣華服站在門口,兩側跟著數名錦衣武衛,守門的兩名侍女已然跪地瑟瑟發抖不敢起身。

帳子裡的商寧秀和柳湘宜聽到這話同時僵住了。

“官人昨日才走,陛下今日就派人來了,顯然是早就已經盯上,故意算著時間來的。”柳湘宜緊張抓著商寧秀的手,猜到了因果,卻想不出對策來。

商寧秀的血液仿佛凝固住了,她指尖發麻,陛下選在這個時間過來擒她,顯然就是沒打算留商討的餘地。

就這麼一會子的功夫,大門就已經被錦衣武衛給破開了。長刀反著寒光,武衛將刀收回鞘中,神情冷峻退守到一旁,露出了後頭站著的大太監常喜。

常喜是跟隨鄞帝多年的老太監,已是花甲之年,兩鬢眉毛皆是花發。他臉上噙著笑,眉眼彎彎的,瞧著是衣服慈眉善目的模樣,走進帳子裡來四處打量了一眼,眼神最後落到了屋裡的兩個女人身上,含笑道:“將軍夫人也在呢,陛下想請郡主去說說話,還請夫人就留在此處等候吧。”

雖然柳湘宜心裡明白希望不大,仍然還是存著僥幸想要拖延,她將商寧秀護在身後,道:“常公公可否通融一一,我家官人出兵了,公公可否等官人回來之後,再一同去見陛下……”

“夫人這說的是哪裡話,這普天之下,還有讓陛下等人的道理。”常喜蹙著眉頭陰柔笑了一聲,一個眼神示意,兩側的武衛就上前去將柳湘宜拉開,攥住了商寧秀的手臂。

“走吧,郡主娘娘,彆讓陛下久等了。”常喜甩了下拂塵,朝裡頭的武衛叮囑道:“就讓將軍夫人在此等候吧,彆叫她傳了書信出去,以免影響了商將軍戰場上的心神。”

商寧秀是被蒙住眼睛帶走的。

馬車裡點著安神的熏香,商寧秀被送上去之後,便由兩名侍女接管了,一左一右候在她身側,力氣都很大,摁著她的肩膀,動都難以動彈一下。

“我們這是要回鄞京嗎?陛下是要在哪裡見我?”商寧秀的眼前漆黑,問出聲後也沒人回答她。

“陛下也來邊關了?”她又問了一句,還是無人應答,商寧秀心裡明白估計是問不出什麼有用的東西來了,便改口道:“我想方便。”

耳邊隻剩下了有節奏的馬蹄和不疾不緩的車輪聲,商寧秀長久的等不來回答,嘗試著自己想起身,“我想方便,我憋不住了。”

但肩膀兩側的人同時用力,她完全起不來,手腕也被綁著,根本就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你們到底想帶我去哪裡,我跟著去就是了,我可是郡主,哪有被你們這樣綁犯人似的對待的。”商寧秀的語氣逐漸嚴厲,聲音也變大了,想要儘量為自己爭取到一些有利些的局麵。

“郡主還是安靜些,若再出聲,婢子隻能將您的嘴給堵上了。”其中一個侍女如是說道。

“……”商寧秀聞言,便也沒再敢出聲了。

好在這摸黑的一路並沒有走上太長時間。馬車緩緩停在了城郊一處行宮門口,商寧秀被侍女攙扶著下了馬車,她看不見這整個行宮被重兵把守的陣仗,隻能摸黑跟著侍女慢慢往前走。

進到了某間屋子之後,眼前的黑色布條才終於被解開了。

屋裡亮著燭光,商寧秀被刺得眯起了眼。

幾個侍女將她帶去了屏風後頭沐浴更衣重新梳洗整理儀容,也為檢查身上是否藏帶傷人利器。

梳妝整齊之後,商寧秀換上了一身華服刺繡流仙裙,頭上戴著六珠點翠釵冠,乃她身為昭華郡主,最為隆重的一套服飾,這種服製,從前都是為了入宮麵聖時候才會專門換上的。

整個行宮裡處處皆可瞧見站崗的帶刀武衛,商寧秀跟在引路侍女的身後,一路上默不作聲地瞧著數著,數到後來發覺人太多了,幾乎是角角落落能看見的所有地方,怕是連隻蒼蠅都飛不進來。索性她也就不數了。

陛下的書房裡,燈火通明。

商寧秀進去之後,門被關上,四下又重新陷入了寂靜之中,她垂著眸子,跪地行禮:“臣女商寧秀,拜見陛下。”

她恭順地跪在地上,很快便聽見了一陣咳嗽聲。

老皇帝今年已是七十有三,久久地纏綿病榻,鬢發早已花白了,他緩緩咳著,大太監常喜站在身後給他順著氣,過了半晌,咳嗽聲才漸漸止住,商寧秀聽見上頭傳來一聲淺淡的嗓音:“抬起頭來,讓朕瞧瞧你。”

商寧秀依言抬起了臉。

“真的是你。”鄞帝欣慰地笑出了聲,“孩子,你沒事,真的是太好了。”

商寧秀心知肚明他為何會有此感歎,她說不出話來,沉默地聽著鄞帝接下來的話語:“自從聽到你罹難的消息之後,朕深感痛心,此後便開始著人在各處尋找與你眉眼相似的姑娘……皇天不負苦心人啊,那日暗衛回報說在鳴望關看見了與畫像極其相似的女子,咳、咳。”

商寧秀的指尖發麻,她垂頭跪在那,身上仿佛壓了千斤重擔。

鄞帝咳完之後終於順了一口氣,靠回了椅子上,慢慢道:“知道你去了你哥哥的軍營的時候,朕才驚覺,遍尋不獲,最後竟是將本尊給找到了。老天爺對朕還是有所眷顧的,天不亡我大鄞。”

鄞帝目光和善地盯著跪在下首處地商寧秀,溫聲問道:“孩子……若說,要你為國家為黎民百姓獻身,你可願意?”

商寧秀咬緊了唇瓣,並未作答。

平心而論,為家為國為黎民獻身,她願意。但不是這麼個獻法。

她久久的不作答,皇帝的神情也慢慢冷了下去,嗓音重回那不近人情的冷淡:“朕以為,這個問題,不該有所猶疑。昭華啊……朕賜你公主封號,這麼多年的榮耀加身,該是你為國儘力的時候了。”

商寧秀仍是跪在地上不出聲,皇帝的身體不適,坐了這麼一會就覺疲累,也沒了耐心跟她接著耗下去,長長歎出一口氣來,“罷了,先退下吧,朕要睡會。”

常喜搖動了傳喚鈴,書房的大門再次被打開,外頭等候的宮女太監低眉順眼地進來,將商寧秀給帶走了。

她被帶進了一間封閉的廂房之中,飲食起居皆有女使伺候,門窗口上皆有帶刀武衛鎮守,算是徹底的被禁了足。

商寧秀原本以為鄞帝既然是想要將她送去與大夏和親,時間應該非常緊迫才對,但她在廂房中一連住了五日有餘,鄞帝都沒有要再傳喚她的意思。

慢慢的,商寧秀也是猜到了一些其中的關節,或許是鄞軍在多重助力之下,進攻靖州城有望獲勝,皇帝在等的,就是這場戰事的一個結果。

如果他們贏了,事情或許會有轉機。

等待的時間總是焦急難熬的,待到了第九日的清晨,商寧秀終於是又等來了大太監常喜。

他還托著那柄拂塵,慈眉善目地淺笑著,朝她道:“郡主,陛下有請。”

商寧秀知道,這就意味著這一戰的結果已經出來了。起初她還試圖從常喜臉上窺探一一,後來發現這太監時時刻刻都是這麼一副笑眯眯的模樣,根本看不出來什麼變化。

她抿了抿嘴,跟在他身後出去了。

還是那個寬闊的書房,白天的光線並沒有比那晚的燭火敞亮多少。鄞帝生性多疑,議事的地方沒設幾扇窗子,隻有淺淺的亮光透過高聳紙窗朦朧入室。

商寧秀的心裡忐忑不已,她跪在地上,因為接下來即將聽到影響到自己一生的結果,手心出了一層滑膩的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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