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旖旎沒有開車,叫了出租車回去。
她一路神思恍惚,許多平常的,甚至以為快要忘記的回憶不斷紛湧而至:
高中時程柏宇在他們鄰班,那時候橙視正如日中天,程柏宇是很多女孩子都會有好感的那型男生:一身白襯衫挺拔潔淨,成績優異,斯文有禮,對誰都是溫和的,老師和同學都很喜歡他。
他們高中時並不熟悉,反而是在國外上大學後才有了來往。
前年聖誕節,程柏宇跟她表白了。他站在商場的櫥窗前,眼睛被聖誕樹上的彩燈照得明亮灼人。
他說:“旖旎,我知道現在的我已經沒資格說這樣的話了,我很後悔,為什麼以前高中時我不主動。我們那時候就該在一起的。”
他跟她堅定保證:“相信我,給我一些時間,我一定會重新配得上你。我也一定能讓橙視起死回生。”
望著男人睫毛上和衣領上的白雪,施旖旎覺得自己的心也像那些雪花一樣,輕柔墜落,慢慢融化。
那時她覺得,這就是他們最好的時候。
橙視如何不重要,他們家什麼境況也無所謂,彆人怎麼說她都不在乎。
感情正熾,軀體未衰,才是最好的時候。
那時候,她真的以為他很好,一切都很好……
到家後早過了零點,施旖旎沒有一點睡意。她翻出了以前高中時的資料和花名冊。
剛才收到的照片裡,程柏宇摟著的那個女人,並不是完全陌生。
如果沒記錯的話,她也是他們高中的,和程柏宇一個班,應該是叫江芸念。
施旖旎對她沒什麼印象,隻記得她是跟原燁同時轉來入校的。當時還有家長不滿,說怎麼現在什麼學生都能入學。
那時候原燁家的風利還沒發跡。江芸念更離譜,據說為了送她來國際學校,家裡把房子都賣了……
施旖旎打開平板。有圈子重合,找到江芸念的微博並不困難。
她最新的微博,和剛才和程柏宇在一起的打扮一樣。照片沒有露臉,從鎖骨照起,身體曲線明顯,一手比了個耶。
配文:【出發~[乾杯]】
施旖旎指尖慢慢劃動屏幕,在一張擺滿鮮花的房間照片上頓住。
江芸念:【我說鮮花容易敗,就收到了一間花店[心]以後可以叫我老板娘啦】
施旖旎看了眼日期,一下子就想起和程柏宇那天視頻時,他說了句最近新盤了一個地方準備開花店。她當時還問他為什麼要開花店,程柏宇笑笑說就算個投資吧,還說等他們訂婚時用花會方便……
嗬。
類似於這樣冒著甜蜜泡泡的微博還有很多,施旖旎居然可以一一將這些,和自己與程柏宇相處的時刻對應起來:
她心疼他隔著時差陪自己聊天,卻不知道他熬夜並不是因為自己,而是在和江芸念包場看電影;
他前一秒鐘和她說完晚安,放下手機,就把彆的女人壓在身下日夜纏綿;
在陪江芸念過生日無法視頻時,他都沒忘記給她發微信說要加班……
施旖旎“啪”地扔開平板,一手掩唇,努力克製胃裡的翻騰上湧。
她再也沒有半點難過或憤怒的情緒,心裡隻有止不住的惡心和寒意。
視線重新落到平板上,施旖旎目光頓住。
江芸念兩年多前發的一條微博:
【你說你有喜歡的人了,我想也該把你交給我保管的東西還你。高中畢業那天你對我說,希望有一天可以為我戴上它,我想不會有這一天了。再見了,CBY】
施旖旎定定盯著微博下的照片,長睫輕顫。
她垂眼看自己胸口,刻著“YN”的鎖骨鏈就懸在那裡,幽然生輝。
她和程柏宇,是在國外的校友聚會上時碰麵,才開始熟悉起來的。這條項鏈就是他那時候送給她的。
他當時是這樣說的:“來的路上順手買了一件首飾,很巧,上麵的字母正好是你的名字縮寫。”
遞給她首飾盒時,他還有點不好意思,說:“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比不上你平時戴的那些……”
施旖旎不輕易接受男人的禮物,看到吊墜上的“YN”字母後,她心裡古怪地動了動,這才破例收下了這條項鏈。
她一直以為,這是一份專門為她準備的禮物。
現在才明白,原來“YN”,指的是“芸念”……
施旖旎自嘲般冷笑了聲,猛地抬手攥住吊墜,一把把項鏈從脖子上拽了下來。
原來從一開始,一切就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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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旖旎睡得很晚,但這一覺卻睡得意外沉,一夜無夢。
醒來時,天光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