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懷著沉痛的心情,深切悼念沈秋……”
沈秋的葬禮進行得快速且低調,隻隔了一天便在異能者管理局的大禮堂中舉辦。
外界沈秋回歸的消息還在滿天飛,在此震懾下,怪物遠遠避開了有沈秋在的庇護所。
怪物們決計想不到,沈秋短暫地出現一天就再次掉線。
經過再三確認,沈秋被宣布死亡,連帶著和沈秋一起的01也一並視作死亡。
倒是戚金的身體經過檢查後被宣布是仿生人結構,不是戚金本人,戚金的檔案重新被打上失蹤的標識。
庇護所的係統一度完全停擺,現在是01留下的備用係統代為運行。
冰冷的宣讀下,是一張張或茫然或沉痛的臉。
這其中,也有冷靜的雙眼在暗中觀察著。
血眼會來嗎?
“接下來是死者告彆儀式。”
純黑色的棺木敞開,裡麵躺著雙眼緊閉的沈秋。
人群中有人對視,沈秋即使死亡,但留下的遺體仍然具有極高的價值。
沈秋的親友大多堅持入土為安,今天告彆儀式之後就是火化了。
要在火化前將沈秋的遺體搶到手。
能讓怪物感到恐懼,掉頭就跑的沈秋,一點點身體碎片都讓人垂涎。
換句話說,沈秋現在是另一種意義上人人爭搶的唐僧肉。
眾人低頭默哀的時間,小花不引人注意地順著走進來,它一身漆黑的皮毛,走路無聲無息。
默哀的時間足夠長,長到黑貓可以跳到棺木上,靜靜地觀察著沈秋的模樣。
實際上沈秋和昏睡的數個月時的樣子沒有太大差彆。除了麵色慘白,沒有呼吸,胸口也沒有起伏,她仿佛被時間停止在了某一刻。
禮堂被大朵大朵淺色的花裝飾著,這些花由木槿用異能催生出來,摒棄毒性,回歸最初的用途,單純用來裝飾。
小花濕潤的鼻子蹭著年輕女人的臉頰,在此時此刻,年輕女人很難再笑著睜開眼睛一把把它抱到懷裡了。
黑貓知曉一切緣由,但仍然感到煩躁。
它不高興地在沈秋胸口端坐,顯而易見,小花也在等待著什麼。
“下一個流程,死者火化……呃。”葬禮司儀是沈秋曾經在異能者管理局的上司,李誠一抬頭,卻見最中央沈秋的棺木上顯眼的黑貓。
所有人都認識小花,一隻有兩種形態可以切換的異能貓。
但在當下的場景,小花主動切換為黑色皮毛就顯得格外耐人尋味了。
末世人也是迷信的,黑貓在很多怪物的遊戲場中都代表著死亡前兆,而坐在棺木上的黑貓眼神冰冷,就像是某種不詳的預兆。
參加葬禮的賓客也在竊竊私語。
“怎麼有貓進來了?”
“那是沈秋養的寵物,黑貓……”
“據說它有異能,但不會傷害人類……”
竊竊私語中,有人又交換了一次眼神。
忽然出現的黑貓令人出乎意料,但不會傷害人類就沒關係。
李誠在和黑貓交涉,黑貓不僅是沈秋的寵物,也陪著沈佳佳在異能者管理局沒少出入,李誠和它也算熟悉。
“小花,我知道你能聽懂。”李誠彎下腰與黑貓平視,儘可能拿出溫和的語氣,但他的聲音中還是不小心帶上悲傷的顫抖。
黑貓眨了下眼睛,李誠的身影在它的眼中倒映著。
李誠頓了頓,“這很難解釋,但是你的主人恐怕不會醒來……”
他說不下去了,明明在主持葬禮時足夠冷靜,但此時小花的出現讓李誠很難再忽視某些東西,於是四麵八方湧來的悲傷將這名中年男人淹沒了。
小花的耳朵抖動著,它輕輕叫了一聲表示回應。
但是沒有走開的意思。
唐悅開口說道:“不要錯過時間。”
由唐悅測算的好時辰自然沒有人質疑,工作人員走上前去,要將沈秋的遺體推走。
唐悅的手緊緊攥著,她早就看不清未來的具體發展,隻是憑借著無數次測算和推理作出最佳選項,此時她雖然一臉篤定,實則內心是不安的。
往好處想,天道這次是站在他們這邊的,隻希望它對沈秋是有感情的,能順水推舟……但天道會有感情嗎?
唐悅的話猶如催化劑,不僅是工作人員動了起來,人群中更是有人騷動起來。
“我反對!人類都到了危急存亡的時候,沈秋遺體的價值你們不會不知道吧?”有異能者站出來,誇誇其談,“這是一種浪費!”
嚴景山冰冷的眼神望過去,說話的人是一名陌生的異能者,不知道是怎麼溜進來的。
“對!為了人類的未來,這隻是微不足道的犧牲!”另一個異能者也大聲說道,他的雙眼狂熱地看向棺木中的身體,“才過了一天,說不定沈秋的異能可以移植給彆人!”
一石驚起千層浪,有了開頭,便又有數人發生附和,皆是對火化遺體有諸多不滿。
李誠豁然向那些異能者看去,他憤怒極了,“所有參加葬禮的人都是經過層層篩選同意葬禮流程的人,這是怎麼回事?!”
李誠的反應和他平時也是不同的。
幾乎是快要退休的年齡,李誠這兩年早就不那麼易怒了,常年處理公務,李誠帶上了圓滑,事事力求你好我好大家好。
安娜握住藏在袖子裡的煙槍,“空氣變了。”
懷特也讚同,“讓人的情緒更容易產生負麵情感,在此情況下,很多平時藏在心底的話也就能說出口了……可不能讓這群人毀掉我救世主的葬禮。”
“事到如今你還管她叫救世主嗎?”安娜嗤笑,但她的眼中卻是一片荒涼,“唉……小玫瑰她還是個花骨朵呢,不應該這麼早便離開。”
“說不定她一會兒就能醒來了。”懷特信誓旦旦地說,“通常都是這樣,沒有艱難險阻的,怎麼可能造就光明偉岸的救世主。”
安娜不想和腦子有問題的人說話,在她看來,懷特能力強橫,奈何腦子整日裡都是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都什麼時候了,還在說著不可能的事情。
說白了懷特就是大齡中二病,沈秋這個支柱不在就會毀滅世界的神經病。
安娜一甩頭發,準備隨時應付意外,她沒錯過懷特眼中隱隱的瘋狂。
沈秋也怪不容易的,總是能吸引到奇奇怪怪的人。
不過現在好了,小玫瑰閉上眼就可以不用再繼續受苦,說不定也是件好事……末世不適合玫瑰生長。
這期間,大禮堂裡的口角不斷升級,最後竟有人大打出手。
放在平時,明眼人都能看出的不對勁,現在卻沒人顧得上了,每個人自顧自陷入自己的情緒中,最終目的是殺死所有與自己意見相悖的敵人。
一片亂象。
唐悅更深地躲進不引人注意的陰影中,她能感覺到血眼就在某處注視著這裡,她仿佛能看到一個血紅色的大家夥得意的嘴臉,它雖然心存懷疑,但那些懷疑也隨著大禮堂鬥爭的升級而煙消雲散。
終於——
“把沈秋給我吧。”
低沉的男聲響起,在異能者管理局沒人不熟悉,至少在場的這些人,都在開會時聽見過。
‘戚金’緩步走來,他穿著至少是二十年前的官方異能者製服,微長的黑發在風中揚起,露出一雙帶笑的眼睛。
血紅色的眼睛。
“戚金?”
對於疑問,‘戚金’微笑著回答道:“是我。”
是個屁。
唐悅攥緊了手,終於來了。
沈秋的死亡是血眼期待的,但血眼也絕對不會輕信流傳的小道消息。對血眼來說最保準的方法是親自確定。
隻是唐悅沒想到血眼會套著戚金的殼子來到現實。
那些大打出手的異能者們停下來,自發為‘戚金’讓出一條路。
每個人的手機都在發燙,上麵血眼圖標的APP變得扭曲而猙獰,並且隨著‘戚金’的靠近而愈發鮮紅。
長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戚金狀態不對。
“沈秋死了……”他低聲說,向最中心的棺木走去。
“你是誰?”沈佳佳厲聲問道,“你絕對不是戚金!”
“不,我是。”‘戚金’笑起來,這張臉一旦沒有了本尊的自閉社恐,其實是相當狂氣的一張麵孔。
“我是戚金,現在是,未來也將是。”他說道,低頭與黑貓對視,“多虧了你,我降格為普通怪物,不得不憑依在人類身上。”
黑貓梳理著皮毛,坐在沈秋的身體上回望他。
規則是這樣規定的,嚴格來算是另外一個位麵產物的怪物是不可以憑空出現在現實世界。
非要出現,那麼必須要通過人類軀體來憑依。
黑貓和‘戚金’對望了一會兒,便無趣地移開目光,比起血眼的憤怒,它顯然對自己亂動的尾巴尖更感興趣一點。
安娜一甩煙槍,站到了‘戚金’與棺木之間,她是少數還保持理智的異能者。
血眼就是這麼不講道理,它的存在本身是巨大的汙染源,普通異能者很難抵抗住血眼帶來的負麵情緒。
而同樣來參加葬禮的孔心等人,隻覺得眼前這一幕像極了過去的一幕,唯一的區彆是沈秋不會再跳出來將血眼打得落花流水。
‘戚金’眯起眼睛。
“我記得你。”他傲慢地說,又看向其他人,“還有你們,一群失敗者。彆擋路,我這次也可以放你們一條生路。”
嚴景山沉默著將子彈上膛,與此同時,在木槿的操縱下,牆上的花開得更豔了,淺色的花瓣抖動著,下一秒就要掙脫藤蔓向‘戚金’撲來。
而花瓣下麵,昆蟲煽動著翅膀破殼而出,那是懷特的異能。
一句話激怒所有人,血眼輕鬆做到了。
時隔許久,終於能掌握主動權,這讓血眼感到愉快。
那幾個不長眼的舊遊戲場玩家還牢牢站在原地不準備讓開,這無疑又讓血眼感到惱怒。
“你們算什麼?真以為人人都是沈秋了?”
‘戚金’揮手,空氣嗡鳴著,血眼APP刹那間蔓延出血色的絲線,占據了每一部手機屏幕。
血線的蔓延遠遠沒有停止,它悄無聲息地又纏繞到玩家們的身上,無一人能幸免。
安娜隻覺自己像是變成了牽線木偶,手腳自己動了起來,違背她的意願為血眼讓出一條路來。
她的隊友們也是如此,肌肉僵硬且顫抖著,罔顧主人的意願,一步一步從血眼麵前讓開,再整整齊齊地站成一列。
同樣的場景出現在全世界的每個角落上,和血眼係統降臨時一樣整齊劃一的場景,但是要更恐怖。
全世界的玩家們失去了對自己身體的控製權,隻能停在原地任由怪物宰割。
“這樣也不錯。”‘戚金’說,“我本想取代規則成為至高存在,但成為這個世界的主宰似乎也很有趣——讓開,脫離了那個身份,我現在做的一切都是合理的。”
黑貓理順了皮毛,終於舍得將目光分一點給神色狂放的‘戚金’。
“全世界都是我的遊戲場!”他宣布道,“好了,你還不讓開嗎?”
黑貓不情不願地讓到一旁,露出它身下的沈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