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慎行想一想，說：“有朋友邀請我一起開公司單乾，我還在考慮。”
楚禾：“啊？”
他是在問兒子的感情生活，可楚慎行怎麼又把話題轉到事業上？
楚慎行：“不過我可能還要再在現在的公司乾上兩個月，把接任的人帶出來。”
楚禾樂了：“你還挺負責。”
楚慎行說：“嗯。幾年之內，我這邊的重心都不太可能放在私事上。所以爸，要是你有哪個老朋友和你一樣，喜歡做媒，你也和人家說說，彆讓我把人家耽誤了。”
楚禾批評他：“我怎麼還被你繞進去了。你這個想法就不對，事業是事業，感情是感情，這也不衝突啊。”
楚慎行說：“但很難兼顧吧？”
楚禾一頓。
在這方麵，他實在是一個很壞的例子。
他甚至在這一刻意識到：也許兒子此刻的想法，追根究底，就是來源於年幼時的經曆。
楚慎行五六歲那會兒，正是楚禾公司最艱難的一段時期。同時，也是楚慎行媽媽身體狀況每況愈下的一段時候。
哪怕以現在的醫學水平，也不一定能多留楚慎行媽媽一段時間。客觀上講，楚禾當初選擇把絕大多數精力放在公司上，反倒是保障了楚慎行媽媽那邊的醫療費用供應。
但有些事情，不是這麼算的。
他讓妻子的最後一段時間都過得十分孤寂，也讓兒子至今都有一層陰影。
哪怕在他麵前，楚慎行並未提起從前事。但楚禾知道，自己真的沒有資格多說什麼。
到最後，他反倒釋然了：“行吧。不過咱們可說好了啊，要是遇到合適的，你那新公司也穩定下來了，那可就得抓緊。”
楚慎行笑了笑：“好。”
這個話題，在楚家，就被輕飄飄地揭了過去。
待到年後，秦子遊從國外回來，帶了一堆大包小包。
楚慎行去接他。等到晚上，還陪著秦子遊一起收拾行李。
秦子遊：“這是給楚叔叔的，這是給哥你的……”
麵前攤了許多東西。所為“給楚慎行的”，是一塊手表。
楚慎行看了，就知道這不會是秦子遊的手筆，多半還是秦媽媽送出。
牌子很好，價格也會“很好”。
楚慎行想一想，總覺得自己卻之不恭。所以他說：“你考試的時候是不是要戴表？”
秦子遊“咦”了聲，想一想，“教室裡應該會放表吧。”
楚慎行說：“那也得抬頭看，多不方便。”
他不用說得很清楚，秦子遊已經聽明白：“哥，你想把這個送我啊？”
楚慎行不置可否。秦子遊想了想，笑道：“不行，是給你的。”
楚慎行再要說話，秦子遊補充：“不過，等我考試的時候，你可以‘借’給我。”
楚慎行聽到這裡，笑了下，“好。”
他們一起整理，同時，也是聽秦子遊說出國這段時間的事情。
秦子遊的語氣總是很輕快，讓人聽了，就覺得高興。
說到最後，秦子遊也問：“對了哥，我媽說，楚叔叔打算給你介紹對象的，有戲了嘛？”
楚慎行好笑，看他，“你怎麼這麼八卦？”
秦子遊坦坦蕩蕩，說：“我得估摸一下我還能住多久啊。”
楚慎行搖了搖頭，說：“你就安心吧。”
秦子遊：“嗯？怎麼說？”
楚慎行：“沒心思。”
秦子遊：“……成年人都這麼酷嗎？”
楚慎行：“……？”
秦子遊：“嗯嗯，哥你最好了！”
少年思維跳躍，饒是楚慎行，都有點跟不上。
不過他也不覺得不好。
年後，很快要到下半學期開學。
生活重新步入正軌，楚慎行辭職、和幾個朋友一起準備開新公司的事情，一切按部就班。
等到四月出頭，秦子遊給他提了一句，說學校又要開家長會。還說，如果楚慎行最近實在忙得話，他就給他媽的助理打電話。
楚慎行問清楚時間，覺得自己還能抽得開身，於是回答：“我應該可以去。”
秦子遊說：“好，那就交給哥你啦。”
這隻是兩人之間的普通對話。之後，楚慎行把家長會一事記在自己的日程表上，又去忙其他。
忙著忙著，一直到家長會當天，他才發覺，下午被多安排了一個和甲方的會議。
這不能怪秘書。家長會一事，楚慎行隻記在私人行程上，秘書並未看到。
到如今，楚慎行思索片刻：和甲方的那場會是下午兩點開始、四點結束。
大約是來得及的。
隻是流程要快一些。
可惜的是，如果一切都隨乙方所願，那就不再是“甲方”。
楚慎行已經儘量控製會議時間，可他離開公司，還是已經到了四點半。
路上堵車。到了秦子遊學校，家長會已經進行一大半。
秦子遊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撐著下巴，看著講台方向。
楚慎行腳步慢了下來，看著這一幕。
到最後，還是講台上的張老師看到他，朝楚慎行點了一下頭。
楚慎行這才走近。
秦子遊聽到旁邊的腳步聲，側頭來看，見到楚慎行。
他從自己座位身上起來，要楚慎行坐下。
這裡沒有多餘的桌椅，堪稱一個蘿卜一個坑。
如今“蘿卜”來了，原本負責占坑的秦子遊十分欣慰，預備溜達去籃球場。
可他剛到教室外，就被等在外麵的一個同班女生叫住。
“秦子遊，”女生叫他，“哎，那是你哥哥嗎？”
秦子遊回頭看，回答：“嗯，我哥。”
還是沒有解釋自己和楚慎行之間複雜的關係。
女生眼睛發亮，說：“他好帥啊，是藝術生嗎？”
秦子遊意外：“啊？”
女生說：“感覺可以出道了。”
秦子遊緩緩眨了下眼睛，依然：“……啊？”
他這樣的反應，好像逗笑了那個女生。
女生說：“我說真的，你哥有沒有想過往這方麵發展？”
秦子遊茫然：“沒有吧？他帥嗎？”
他和楚慎行一起住了三年，好像從來沒有考慮過這方麵的問題。
如今女生說起了，秦子遊先回答：“他都工作很久了，嗯，真的不考慮這方麵。”
等女生歎口氣，說“這樣啊”，看起來頗為遺憾——這時候，秦子遊手插在口袋裡，慢吞吞地往操場走，心裡仍然在想：他很帥嗎？
客觀上說，秦子遊一直知道，楚慎行的麵容自然是好看的。當然，他自己也不賴。
但在今日之前，楚慎行對他來說，是同住在一個屋簷下的哥哥，對自己有頗多關照。兩個人性格合得來，共同相處也很舒心——僅此而已。
秦子遊分化的時候，他媽媽和他說起，楚慎行是alha，而他是一個oga。
即便是這時候，秦子遊都沒有太將此事放在心上。
可在今天，同班女生的短短幾句話，卻像是一顆小小的石子，落在秦子遊的心湖上。
他固有的認知中，第一次泛起一點漣漪。
從教學樓到操場，有三四分鐘路程。
這時間說不上長，但也足夠讓秦子遊明白：原來……在我的同齡人看來，楚慎行是有吸引力的。
出乎意料。
但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這天晚上，楚慎行開車的時候，總覺得秦子遊不住往自己麵上看來。
以至於楚慎行頗為訝然。在紅燈的空當，他直接問：“我今天很不一樣？”
秦子遊摩挲一下自己下巴，有模有樣：“沒有，一樣的。”
楚慎行挑眉：“那你看什麼？”
秦子遊心想：看你是不是真的很帥啊！
但他沒有這麼說，而是回答：“這個領帶還蠻襯你，是新買的嗎？”
楚慎行握著方向盤的手一頓。
他不知道秦子遊和同班女生的一番對話，更無從料到，身側少年看自己的目光已經悄然發生改變。
他隻是覺得，秦子遊這麼說，應該到底還是對於自己的“遲到”有一點不滿。
所以他說：“是新買的——你們張老師特地把你點出來誇，還問我有沒有什麼培養小孩的經驗。”
秦子遊嘴巴一癟，想：喂，我怎麼還是“小孩”？
他表情落入楚慎行眼裡，楚慎行心裡輕輕“咯噔”一下，想：畢竟是我答應的事情，我卻沒有做到，無怪子遊有情緒。
秦子遊：“楚慎行同誌。”
楚慎行：“嗯？”
秦子遊認真地：“你得認識到，我已經要成年了。”
楚慎行心想：成年？這和成年有什麼關係？
秦子遊一本正經：“你得要轉變觀念，不能囿於舊觀點，要勇於接受新的觀點。”
楚慎行沉默。
紅燈暗下，綠燈亮起。
車子往前。
秦子遊：“喂——聽到了嗎？”
楚慎行：“聽到了。”
秦子遊：“保證哦？”
楚慎行：“好，保證。”
秦子遊狐疑：“我覺得你在敷衍我。”
楚慎行：“嗯，是有點。”
秦子遊：“……”氣鼓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