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 秦子遊與媽媽打電話，總要惦記時間：因為時差的存在，國內入夜之後, 秦媽媽這邊才是清晨。
到如今, 這樣的“惦記”, 到了他和他的男朋友之間。
秦子遊的手機上有一個國內時間顯示。秦媽媽曾無意中看到過, 覺得方便，便來問兒子, 具體是哪個a。
秦子遊“做賊心虛”, 回答的時候，耳尖都冒出一點紅。等到媽媽專心地在自己的手機裡尋找下載地址, 秦子遊才偷偷鬆了一口氣。
晚上關上房門, 他打電話給楚慎行，說起此事。
手機的攝像頭可以讓他們看到彼此。譬如現在，秦子遊的視線之中, 楚慎行就坐在他的辦公桌前, 身後是白日的光亮。
他覺得矛盾：想要和男友多說說話, 但也希望男友早點解決手上的工作，好來陪他。
他們畢竟剛剛開始熱戀期，就相隔了萬水千山距離。
聽著秦子遊的話，楚慎行失笑, 說：“再等五天，我就去找你了。”
“五天啊，”秦子遊抬起手, 對著天花板上的燈撐開手掌, 看著光線從自己指縫中落進來, 然後側頭, 去看手機另一麵的楚慎行，“我總覺得已經和你分開好久了。”
楚慎行笑一笑，說：“那麼想我？”
秦子遊大方地承認：“對啊。我一上飛機，就開始想你了。”
他這麼坦然，楚慎行聽著，笑意慢慢擴大。
“行了，”秦子遊說，“哥，你忙吧，我去洗個澡，差不多要睡了。”
楚慎行說：“好，去吧。”
“不過，”秦子遊的眼珠轉了轉，又從床上翻了個身，“可以先不掛斷視頻嗎？”
楚慎行：“……嗯？”
秦子遊原本是平躺，這會兒，則是趴在床上。
他兩隻手交疊在一起，下巴放在自己的手上，看著擺在床尾的手機。
這個角度，在楚慎行看來，就是十足的乖巧。
饒是如此，楚慎行仍然說：“不了。不安全。”
秦子遊眨眼，壞笑：“你想到哪裡去了？”
楚慎行挑眉。
秦子遊說：“哥，反正你和我視頻的也是那個私人手機，對吧？你就把手機放在一邊，繼續工作就好。我待會兒洗完澡出來，就能看到你，也不打擾你了。”
楚慎行這才明白過來，啞然。
的確是他想錯了。
但看秦子遊的神色，楚慎行明白，自己這份“想錯”，恐怕也在秦子遊意料之中。
調皮。
“哥，”秦子遊又叫他，嗓音拖長一點，“好不好？老公？”
楚慎行搖一搖頭。
秦子遊兩腮鼓起來，輕輕“哼”了一下。
楚慎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維持著平靜的語氣，說：“行了，去吧。”
秦子遊還要做最後的努力：“那，視頻？”
楚慎行說：“你想放，就放著好了。”
秦子遊小小地歡呼一聲：“耶！”
他抱著自己的睡衣，衝去房間裡帶著的盥洗室。
楚慎行聽到了一點細微的水聲，但屏幕展現給他的，依然是略有淩亂的床鋪。
他的視線又落在手機片刻，手伸出來，在屏幕上虛虛地摩挲。
秦子遊已經不在鏡頭裡了，但楚慎行依然能用思緒勾勒出小男友方才的樣子。
他的手指點在秦子遊鼓起的腮上，半歎半笑。真論起來，還是笑意多一些，自言自語：“怎麼這麼可愛啊？”
兩個人就維持著每天早上、晚上兩次視頻，還有時不時的圖片、文字消息。
楚慎行這邊，還算光明正大。唯一一次“意外”，就是手機另一邊，秦子遊已經睡著了。光線昏暗，秦子遊埋在被子裡，隻有一個朦朧的影子。楚慎行偶爾看一眼，一麵喟歎，覺得自己竟然也有這麼“幼稚”的時候，一麵想，這樣的感覺，的確不錯。
這時候，淩玉敲門進來。
在此之前，為了防止此類事情發生，楚慎行已經關掉麥克風。就算自己這邊有什麼動靜，也不會吵到子遊。
但淩玉進來的時候，他尚在看一份報表。雖然淩玉敲了門，楚慎行也說了“請進”，但一直到淩玉走到楚慎行的辦公桌前了，楚慎行的大腦才來得及處理“淩玉來了”這一信息。
這麼一來，他就未來得及將手機扣下去。
淩玉瞧見了屏幕裡那“黑漆漆”的一團，遲疑：“這是什麼啊？”
一麵說，一麵將一份文件放在楚慎行桌上。
楚慎行看她一眼，到底將手機扣好，才說：“沒什麼。”
他這副作態，淩玉靈機一動：“子遊？”
楚慎行看她，問：“你是有什麼事？”
淩玉沒有回答，而是一臉感慨。
楚慎行見她這樣，就知道，回過頭，淩玉定然會再對陸璿感歎一番。
他有點無奈，倒是沒有更多情緒，說：“淩女士，你不會就是來研究我的感情生活的吧？”
“怎麼可能。”淩玉給自己澄清，說起正事。
楚慎行這邊未有其他“麻煩”，秦子遊那邊，就要“膽戰心驚”很多。
因長久不在兒子身邊，哪怕是這些日子，也要應對忙碌的工作。故而秦媽媽一麵欣喜於兒子的到來，一麵又愧疚，覺得兒子來了，自己也沒時間陪伴。
她儘量抽出時間，帶秦子遊四處玩。
沒有太多空閒的日子，就帶秦子遊去看市內的美術館、博物館。這些年，秦媽媽在本地也有一些名望，和幾家藝術博物館的老板私交不錯。在原本閉館的日子，也能帶兒子進去參觀。
在聽說老朋友楚禾送了秦子遊一個天文望遠鏡之後，秦媽媽笑眯眯說：“老楚也真是的，送這麼貴重的東西。”心裡則開始盤算，自己要回送楚慎行什麼。
同時，也讓助理去預約本地的天文台。
她在商場上是女強人，但麵對自己唯一的兒子，就拿出了十二分的溫柔。
幾天下來，還給秦子遊拍了很多照片，很珍重地存上。
畢竟兒子上大學之後，兩邊還是聚少離多。
秦子遊問媽媽，可否將拍好的照片給他發一份。秦媽媽自然答應。
秦子遊收到之後，轉手將照片發給楚慎行。
照片裡，他在騎馬，在觀星……秦子遊喜滋滋地和楚慎行分享，秦媽媽幾次看到兒子帶著笑容，在手機上打字。
秦媽媽打趣：“子遊，你難道是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嗎？”
秦子遊：“……！！！”
他手忙腳亂。原本的下意識反應，是將手機藏在身後。但秦子遊瞬間又意識到，如果真是這樣，才是“不打自招”。
他大腦飛速轉動：要怎麼做，才能瞞過媽媽？
但也不能騙人。過上幾天，楚慎行就要來了。
秦子遊最終承認：“對！”
秦媽媽驚喜。
秦子遊飛速說：“不過要先保密一段時間。”
秦媽媽笑道：“還有秘密了啊？”
秦子遊說：“嗯，過段時間介紹給媽你。”
他態度坦蕩，說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笑。
秦媽媽原先是想要問更多的。但看兒子這樣的態度，她反倒靜下心來，欣慰地想：兒子是真的長大了。
——雖然幾天之後，得知“真相”的秦媽媽再想到自己此前的想法，多少有些懊悔不迭。
一周之後，楚慎行終於出國。
這次出國，是有提前和秦媽媽提過。
秦媽媽尚且不知道兒子和老友獨子的關係。對於楚慎行的到來，也是歡迎居多。
她特地問秦子遊，楚慎行吃飯時喜歡什麼樣的口味，平時有什麼愛好。
說到底，楚禾對她的孩子儘心，她也會對楚禾的孩子儘心。
秦子遊回答之後，總覺得心虛。
他拍拍胸口，安慰自己：“等哥來了，就交給他了！”
楚慎行飛機抵達的時候，秦女士有一個會要開。但她把自己的司機給秦子遊，由司機開車，帶秦子遊去機場。
司機在停車場等候，秦子遊一人進到機場內，去了出口所在，看著從中走出的人們。
他身邊是許多金發碧眼的麵孔，作為東方人，秦子遊站在其中，很有些格格不入。
秦子遊頗有信心：這麼一來，楚慎行一出來，就能看到我了！
他還給楚慎行發消息，說：你出來之後，應該一眼就能看到一個特彆大的、寫著名字的牌子。
楚慎行意外，問：你還給我做了牌子？
秦子遊老老實實：沒有。
秦子遊：我在那個牌子隔壁。
楚慎行失笑。
他回複：好，稍安勿躁。
秦子遊看到，心想，怎麼能“安”呢。
他真的很想楚慎行啊。
在秦子遊的印象裡，楚慎行總是一身西裝，筆挺英俊。
所以此刻，他的目光也總落在那些穿西裝的人身上。
他一一看去，見到黑頭發，又要額外留意。
但這麼看了許久，也不見楚慎行的影子。
秦子遊慢吞吞地把手肘放在身前欄杆上，掌心撐著自己下巴。
他重新拿出手機看一眼。楚慎行發來的上一條消息，已經是五分鐘之前了。
他的手指在上麵輕輕點著，心想，要不要打個電話過去？
好像也沒有必要啊——
思緒轉到一半，手機被人抽走了。
秦子遊驚愕，想：這裡好歹是機場啊！
小偷都這麼明目張膽的嗎？
與這樣心思一起湧上來的，是一點淡淡的、恰似來自山林曠野的氣息。
秦子遊的神色飛速變化，迅速從驚詫，變成了驚喜。
他驀地抬頭，恰好與楚慎行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