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靜默,打扇的宮人都放輕了動作。
李安好深吸一口氣:“你是懿貴太妃表侄女,有她護著,在這後宮裡比旁人活得要更肆意一些。這次你以為皇上礙於懿貴太妃和本宮的名聲,定是不會同意你離宮修行。為了留你,皇上便會卯足勁安撫你,是不是?”
心思被說破,德妃不敢再盯著皇後看,低泣著,眼淚鼻涕混在一起下落,拉成了絲。
不回應就是默認了,李安好厲言:“威脅天子,你簡直膽大包天,”回身麵向庭院,看著在場的眾妃嬪,“接了聖旨,收拾細軟出宮。要麼自己選一死法,本宮令人送你上路。”
“啊……嗚嗚,”德妃再次失聲痛哭,其中充斥著絕望,放開柱子,撲向皇後,隻是還未待靠近就被馮大海攔住了。
妃嬪們雖是旁觀,但後背寒涼,已無了看熱鬨的心。
天黑前,範德江親自押送著一輛青棚馬車出了宮。小雀兒去了一趟毓秀宮,回來就上稟,說葉氏將貴重的金銀珠寶都帶走了,李安好是一點都不意外。
那位本就無意出宮,現逼不得已之下離開,為著以後能繼續舒服過,自然少不得黃白物。
“娘娘,晚膳時候到了,”一身煙火氣的寶鵲端著一湯盅進入殿內:“要等皇上嗎?”
李安好搖了搖頭:“時候到了就擺膳,不用等。皇上知道坤寧宮用膳時間,若有意在這用膳早就該到了。”
“那行,您先喝盅湯,奴婢這就著宮人擺膳。”
小雀兒看著寶鵲拿著托盤走出殿門,蹙著一雙小眉頭扭過頭說道:“主子,今天範德江送葉氏出宮了,主上也許忙得忘了時間,您真的不再等等嗎?”
還真是,李安好低頭喝了一勺兩烏湯,拿帕子擦了擦嘴:“你找人送一盅兩烏湯到乾正殿。”
“不用送了,”九娘快步走進殿裡:“娘娘,皇上來了。”
李安好挑眉,她以為今晚皇上會歇在乾正殿,下榻迎出去。
背著雙手,悠悠閒閒地溜達進坤寧宮。見皇後走來,他也不禁加快了腳步。
屈膝行禮,李安好笑道:“臣妾剛還念叨您,您這就到了。”
聽著這話,跟在後麵的小雀兒不禁眨了眨眼睛。她家主子好像被後宮裡的婆娘帶壞了,學會了油嘴滑舌。
拉皇後起身,皇帝也沒鬆開手:“有些日子沒逛禦花園了,朕忙完政事就走著過來了,順便逛一逛。”
“久坐後走走也好,”李安好扭頭去看男人,觀其麵上並無異樣,不禁彎唇。
皇帝見她這般,笑著搖了搖首:“今天禦花園裡沒精怪,”稍稍用力握了握手中的柔荑。聽範德江說葉氏胡鬨,皇後都放言要依罪賜死她了,這會哪還有妃嬪敢出來擾他?
“臣妾可不怕精怪,”李安好聽出皇上是誤會了,她也不解釋。進了正殿,服侍他潔麵淨手時才說道:“白日裡,懿貴太妃同恪王妃一道來看臣妾了。”
“這事朕知道,”潔麵淨手後,皇帝拉著她坐到桌邊:“不把你放在心上的人,你無需去在意。”
動手盛了一碗兩烏湯,李安好小心地送到他麵前:“烏雞燉團魚,皇上嘗嘗。”
“聞著味很清爽,”皇帝拿了調羹少少舀了一點,品嘗後點了點頭:“很合口。”還是皇後宮裡好,禦膳房那群宮人是一點不知變通。讓他們做鹿肉,那是天天鹿肉,也不知道給他換換口味。
“待入秋了,團魚會更肥美,”李安好給皇上夾了兩個他愛吃的玉香圓子:“到時臣妾讓寶鵲給您做紅燒團魚。”
皇帝眼中的滿意都快溢出眶了:“這可是你說的。”團魚屬大補,皇後大概是忘了昨夜那茬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臀,“彆光顧著朕,你也吃。”
麵上一熱,李安好抿了抿唇低頭用膳,她就不該對他太好。
聽聞皇帝又去了坤寧宮,居在關雎宮的沈修儀是憂心忡忡,原因德妃離宮的那點子高興勁全散了。這都一個月了,竟還沒膩歪,如此下去可不行。
“母……母妃,”四歲的二皇子淩安青被乳母抱進殿裡,沈修儀這心裡頭有事,看見兒子,頓時鼻酸。起身下榻,接過孩子,無論如何她都要為兒子爭最好的。
白日裡晴好,夜裡竟下起了小雨。風吹亂了雨滴打在窗欞上,發出啪啪的聲音。
棲霞宮主殿寢宮裡,朱薇嵐似被夢靨纏住,睡得很不踏實。
“不……不要嘛,”頭一轉向右,嘖吧著嘴,“親愛的……殺殺了皇後……呃本宮不要皇三子,”手順著自己的腰摸向上,嬌嗔吟嚀,“皇上,臣妾不要皇三子……嗯,”又是一聲吟哦,“臣妾給你生,”嘟嘟囔囔含糊不清地說,“生個比靖晟帝更厲害的兒子。”
吐露“靖晟”之時,一道黑影驀然出現在其床頭,長著一雙細長的眼宮女,周身流溢著殺氣,透著紗帳看著睡夢中的女人褪去了寢衣上.摸下.摳的,隻覺惡心。
此事必須立時回稟主上。
坤寧宮外忽來鳥啼,寢殿中睡得好好的皇帝睜開雙目,側首看向裡間,皇後氣息平緩,伸手悄悄撩帳下了床,拿了一件鬥篷便出了寢殿。
原還睡著的李安好睜開一條眼縫,似醒未醒,翻身朝裡閉目接著睡。
聽著熟悉的腳步聲,守在後殿門口的小個太監立時抬頭,從袖子裡拿出地乙呈上的密信:“主上,棲霞宮有消息。”
皇帝接過密信,天庚提高手裡的燈籠。
見著“靖晟”二字,皇帝神色大變,怎麼可能?他還未立太子,護國寺的空名大師還未推衍“昌”後年字,朱氏如何會知曉?
心緒百轉,殺皇後……不要皇三子……生一個比靖晟帝更厲害的兒子?皇三子是皇後所出,靖晟帝很厲害?
“皇上,”天庚再次出言:“地乙說朱氏女浪蕩,不像是未經人事的姑娘。”
不像是?皇帝將手中密信團成一團,遞給天庚:“讓她親動手查下朱氏還是不是處子?”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有些事聽著匪夷所思,但未必就是假的。
天庚用力一握,手中紙團已成塵:“是,臣這就去。”
清風掠過麵,身側已無人,皇帝斂目對空說道:“令天醜即刻去苗地,尋天智回來。”
天智與龍衛中的任何一人均不一樣,長相平凡的男子似橫空出現,靜立在皇帝身後:“主上是要對朱氏女使攝魂術?”攝魂之後,記憶錯亂常有,朱氏女就真的廢了。
皇帝並無猶豫,雙目暗沉輕啟唇,吐出的字卻重過萬千:“靖晟。”
隻聞二字,天甲立時就明白了,沒了遲疑。
天甲走後,皇帝坐到主位上反複想著地乙傳來的消息,之前想不通的事湧上心頭。
去年那花.柳女子出現在寧誠伯府時,他就覺奇怪。原以為是範德江那暴.露了什麼,可查又查不出來。緊接著是驚馬之事,這回是要命。結合兩起算計,很明顯朱氏女是要徹底毀了寧誠伯府三姑娘。
可那時連他自己都還不能肯定寧誠伯府三姑娘是否能堪大任坐穩中宮,朱氏女哪來的消息?且他讓範德江查的不止元元一個深閣閨秀,那份名單裡還有孔家雨晴、徐氏雅琪、淑妃的妹妹璐女等等。
朱氏女就隻針對一個,她是篤定寧誠伯府三姑娘會是他的皇後。而今晚地乙也證實了這一點。殺皇後?還有皇三子,他確實想要嫡子。
將皇後的兒子給一個妾妃養?皇帝都笑了,他瘋了也做不出這種亂綱常的事,不過想到朱氏最後那句“比靖晟帝更厲害的兒子”,就坐不住了,起身回寢殿,解了披風,輕手輕腳地上床。
麵朝裡的李安好聽著聲,嘴角微不可見的一動,可以安心睡了,隻是有人不讓她如願。皇帝自後貼緊,咬皇後如珠的耳垂,手摸進薄被裡。
李安好想當自己是死的,可那手已經抓住她的……翻身麵朝下,使勁壓住那隻在揉捏的手:“不要鬨,睡覺。”
皇帝覆上,溫柔地親吻她的耳鬢小意哄著:“乖,就一次。”差這一次,萬一錯過你兒子怎麼辦?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大家的支持!!!!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