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俟林木說:“是蘇莫遮的。”
大胡子獵戶說:“果然吧!聽我的沒錯,從這個方向,隻有順著這條冰河走,根本沒有第二條路。”
銷離麓說:“那就快點吧。”
他說著,率先往前走去。
萬俟林木看著銷離麓的背影挑了挑眉,看起來銷離麓也是口是心非的典型。
這冰天雪地裡,萬俟林木聞到了一股濃鬱的擔心味道,如焦炭一般。
銷離麓表麵上“冷若冰霜”,其實內地裡這麼擔心蘇莫遮這個花花大少。
果然真是應了蘇莫遮的話,沒有他撩不到的人。
腳印逡巡向前,一直蔓延著。
前麵突然起了大霧,霧氣越來越濃重。
大胡子獵戶伸手驅趕著霧氣:“山裡早上就是容易起霧,大家擔心腳下,路太難走了。”
他說著,萬俟林木說:“你們看!”
眾人往前看去,白茫茫的迷霧,白皚皚的大雪,交織成一副層層疊疊的白色“簾籠”,就在這白色之間,有一抹影影綽綽的黑影……
“蘇莫遮?!”
眾人忍不住驚喜,馬上就要天亮了,大家追了後半夜,功夫不負有心人,真的被他們追上了。
再走幾步,果然看到了蘇莫遮。
蘇莫遮臉色凍得青紫,蹲在地上,抱著膝蓋,一臉呆滯的模樣。
就那樣定定的蹲在地上。
“蘇莫遮!”銷離麓剛要上去,羅參已經一把拉住他。
“等等。”
銷離麓有些迷茫,等什麼?
羅參指了指冰麵:“下麵有東西。”
厚重的冰麵下麵,竟然有東西,一條黑色的影子,又粗又長,隔著一層冰麵,正在與蘇莫遮……
對視著。
“那是什麼東西?”
“魚嗎?”
“哪有這麼大的魚?怕是要成精了。”
打手們小聲的議論著。
蘇莫遮蹲在地上,兩眼呆滯,還沒有從噩夢中解脫出來,根本不知道自己腳下踩著什麼樣的危險,定定的盯著那危險。
與“深淵”遙望。
空氣仿佛凝結了起來,眾人全都屏氣凝神,因為那黑影……
藏在深淵中的黑影,突然……
動了。
黑色的影子很長,在厚重的冰層下麵,慢慢的遊動著……
這一瞬間!
蘇莫遮突然抬頭,他的雙眼瞬間恢複了清明,不再那般呆滯,衝著他們大喊:“快跑!!!”
蘇莫遮突然清醒過來,不知道是因為危險的逼近,激發了蘇莫遮的潛力,還是因為蘇莫遮天生靈根的緣故,總之蘇莫遮突然清醒過來。
衝著他們嘶聲力竭的大吼。
轟——!!!
冰河下麵的黑影快速的“流動”了起來,激起無數的水流,厚重的冰麵下麵,仿佛沸騰的滾水。
嘭!!!
砰砰砰!
隨著河麵的震動,那黑影從下往上,撞擊著冰麵,沒有幾聲,蘇莫遮所站的冰麵瞬間炸裂。
哢嚓——!!
伴隨著巨大的響聲,冰麵豁開一個大洞,冰雪四濺,冰渣子玻璃碎片一般,快速飛旋向四周炸開。
羅參一把摟住萬俟林木,將人撲倒在地,伸手護住萬俟林木。
啪嚓!
風鏡竟然被冰渣子打碎了一個大口,幸虧戴了風鏡,不然被打碎的就是眼睛。
冰麵炸裂,在飛卷的冰渣子中,一張大嘴從冰麵鑽了出來!
灰黑色的身體,長著蛇的腦袋,從冰河中飛竄了出來。
嘭!
落在冰麵上。
“那是什麼東西?!”
“媽的,怪獸!”
“什麼鬼東西?!”
“是蜥蜴嗎!?”
打手們驚叫起來,那鬼東西足足有五六米長,灰黑色的鱗甲,蛇的腦袋,眼睛的形狀像馬耳朵,身體像是一條碩大的魚,卻長了六條強壯的大腿。
趴在冰麵上,好像一條巨型的蜥蜴!
“快開槍!!”
“不能開槍!冰麵會炸裂!”
“快打那個怪獸!”
巨大的怪獸鑽出冰麵,冰層已經破開一個大窟窿,再加上怪獸的重量。
哢嚓——
冰麵瞬間開裂。
大胡子獵戶招呼著眾人:“快!往兩邊退,快退!”
打手慌忙往兩側退去,讓開冰河中間。
而蘇莫遮站在冰河的正中間,根本來不及後退……
哢嚓!
又是一聲,這次並不是冰河開裂的聲音,而是那巨大的怪物一口咬住了蘇莫遮,然後掉頭,“噗通!”直接紮進了冰水中。
“蘇莫遮!!!”銷離麓大喊一聲,想也沒想,竟然直接跳進了水中。
“隊長!隊長!”
“隊長!”
打手們大叫著銷離麓,銷離麓已經沉入了冰涼刺骨的河水中,義無反顧的追著那巨大的怪獸而去。
羅參眯眼說:“是冉遺魚。”
萬俟林木疑惑:“冉遺魚?”
羅參說:“山海經裡有記載,涴水發源於英鞮之山,北流陵羊澤,水中就有很多冉遺魚。但是一般的冉遺魚體型不會這麼大,而且……”
萬俟林木說:“而且什麼?”
羅參眯眼說:“英鞮山在西麵,冉遺魚不該出現在這麼寒冷的地方。”
碩大的冉遺魚陷入水中,拖著蘇莫遮一路前行,快速穿越冰河。
羅參對萬俟林木說:“等我。”
說完,竟然也“噗通”一聲,紮進了冰水中。
萬俟林木心急如焚,立刻順著冰麵,沿著冉遺魚的黑影快速往前跑去。
哢嚓——
哢嚓哢嚓——
哢嚓!
冰麵不堪重負,不斷的開裂著,萬俟林木動作靈敏,毫不猶豫,將一群打手甩在身後,不停的向前奔跑。
一路順著黑影飛奔,這一抬頭,突然發現冉遺魚竟然拖著蘇莫遮往山下的方向走。
啪嚓——!!!
冰麵再次開裂,冉遺魚昂起頭來,用尖銳的蛇頭撞擊冰麵。
萬俟林木就地一滾,猛地躍出,向前一撲,避開炸裂的冰渣子。
嘩啦!!
冉遺魚衝出冰麵,強壯的前腿扒著冰窟窿,將頭一甩,蘇莫遮被甩了上來。
嘭——
順著山坡一直往下滾去。
萬俟林木趕緊衝著蘇莫遮衝過去,一把抓住蘇莫遮的背心將人拽住。
緊跟著又是嘩啦嘩啦幾聲,銷離麓和羅參也躍上冰麵,冉遺魚看起來脾性暴躁,但是竟然沒有攻擊他們,把蘇莫遮扔上來之後,調頭就走,誰也不理。
萬俟林木抓住蘇莫遮,蘇莫遮沒有昏迷,“咳咳咳”的咳嗽了幾聲,嗆得不行,吐出好幾口水來。
羅參和銷離麓快速從後麵跑過來。
銷離麓緊張的說:“你怎麼樣?!”
蘇莫遮咳著水,一愣,沒想到銷離麓這麼關心自己,有些反應不過來,隨即一癱,在地上裝死,氣息遊離的說:“我……我嗆水了,可能需要……人工呼吸!”
銷離麓:“……”
銷離麓眼皮一跳,這才發現自己剛才可能失態了,冷漠的站起來,轉身就走。
“哎,彆走啊!”蘇莫遮趕緊也爬起來,死皮賴臉的說:“多謝你剛才救我,你的手好涼啊,我幫你捂捂!”
萬俟林木:“……”
蘇莫遮死裡逃生,竟然這麼開心。
萬俟林木看了看左右,“嗯?”了一聲:“那邊不就是石頭線了麼?”
果然,那條巨大的冉遺魚竟然帶著他們又跑了回來?
蘇莫遮雖然被拖進了水中,但是一點兒傷也沒有,冉遺魚沒有吃了他,也沒有咬傷他,把他扔下了山,又鑽回水中遊走。
萬俟林木說:“這條冉遺魚好像沒有惡意,要不然蘇莫遮早就被咬斷了。”
冉遺魚的嘴裡有獠牙,剛才之所以銷離麓那麼激動,直接跳下水去,就是因為它的大嘴中獠牙鋒利,好像鋸齒。
但是蘇莫遮渾身上下,除了自己掙紮被魚線刮出的血痕之外,一點兒傷口也沒有。
羅參眯了眯眼睛:“我剛才下水也發現了,冉遺魚是經過馴化的。”
萬俟林木有些吃驚:“馴化?你是說,有人在這冰天雪地裡,馴養了冉遺魚?”
羅參點點頭:“很有可能。”
其他人追在後麵,很快也全都跑了過來,冉遺魚早已經不見蹤影。
大胡子獵戶一看,立刻跪下來,對著冰麵拜了好幾下:“哎呦,神明啊!神明!這怕就是村民所說的山神了吧!山神也不讓你們上山,你看,把你們又丟了回來,要不然還是彆上去了。”
白先生根本不搭理大胡子獵戶,看向羅參:“天氣寒冷,既然已經回來了,羅三爺先去換身衣服,一會兒咱們繼續出發。”
羅參點點頭,也沒有廢話,轉身往小木屋而去。
眾人換了衣服,萬俟林木換了一副風鏡,又出來集合。
大胡子獵戶雖然不想帶他們上山,但是舍不得那五千塊錢,還是硬著頭皮繼續帶他們上山。
蘇莫遮回憶著剛才的事情:“真的太邪乎了,我當時就好像在做夢一樣,迷迷糊糊的,怎麼也醒不來。”
冰河已經破損了,想要從冰麵上安全通過,有點不現實,而且他們也怕冉遺魚再出現,所以大胡子獵戶選擇了另外一條路帶他們上山。
“這條路平坦一些。”
“相對也繞遠。”
“不過還是安全第一嘛!你們給了我錢,讓我做向導,我也要對你們安全負責,是不是?”
大胡子獵戶絮絮叨叨,又轉頭對少言寡語的白先生笑著說:“白老板,你累不累,要不然我們休息一下?”
白先生淡淡的說:“不累。”
大胡子獵戶:“……”
他們走了一會兒,也就半個多小時,還沒走多遠,就聽到“哦——哦哦哦哦——”的聲音。
聲音從頭頂傳來,好像有猿猴在頭上叫喚一樣。
但這冰天雪地的,哪裡去偷猿猴?
大胡子獵戶也說:“這山裡沒有猴子啊。”
“哦——!!”
“哦哦哦哦——”
羅參抬頭看了一眼:“是人。”
人?
銷離麓拿出望遠鏡來,立刻交給白先生,白先生順著望遠鏡一看,果然是人。
而且不少。
那些人手裡戳著一隻旗子,上線寫著——地獄天堂俱樂部。
萬俟林木也拿了一支望遠鏡,他們裝備齊全,白先生財大氣粗,打手又多,自然帶的東西也多。
萬俟林木看了看那個俱樂部,大約五六個人,全都是統一的俱樂部裝束,應該是登山愛好者。
他們在一處斷崖上,“哦哦哦”的嚎叫著。
大胡子獵戶咋舌說:“這群小年輕,這麼嚎下去,說不定會引發雪崩的。”
那群人在山上,幾乎也看到了他們,非常熱情,竟然對著他們迎下來。
這群人是登山愛好者,而白先生的隊伍可是土夫子,性質就不一樣。
俱樂部的人跑下來,難得看到人煙:“你們也是登山愛好者麼?我們都是地獄天堂俱樂部的,你們是哪個俱樂部的?”
那個過來搭訕的應該是領隊。
他說完之後有些冷場,眼睛一轉看向大胡子獵戶,他的裝束和彆人都不一樣,一看就是當地人。
俱樂部的領隊對大胡子獵戶說:“你是這裡的向導嗎?正好我們缺一個向導,這裡的村民不願意給我麼做向導,要不然這樣吧,相聚就是緣分,我們一起組個隊。”
白先生沒說話,坐在一塊石頭上休息,自然有打手過去:“不好意思,我們不方便和你們組隊。”
俱樂部的領隊說:“誒,你們怎麼這樣,我們缺一個向導,和你們組隊,也有個照應不是麼?你們的向導多少錢沒我們全出了,行不行?”
大胡子獵戶很驕傲的說:“我的向導費可貴了,五千塊!”
說著還舉起手來,紮著五根手指。
俱樂部的領隊一聽就笑了:“五千塊?那我出一萬,你跟著我們對得了!”
大胡子獵戶一聽,登時“春心搖動”,顯然動了心,一看他就是愛財之人。
不過又一臉糾結:“我已經收了老板們的錢,做人要講誠信,不行不行。”
俱樂部的領隊沒有辦法,白先生他們不組隊,也不把向導給他們。
白先生休息了五分鐘,淡淡的說:“走吧。”
眾人繼續往山上走,走了一會兒,萬俟林木回頭去看:“他們還跟著呢。”
他們指的自然是俱樂部的人。
地獄天堂俱樂部的人顯然在跟著他們。
萬俟林木冷笑一聲:“這些人也真行,不讓他們組隊,竟然還跟上來。”
蘇莫遮說:“嗨,他們肯定會說,這路又不是你家開的,隻是碰巧遇見而已。”
下午的時候風雪更大了,雖然霧氣吹散了,但是雪地打滑,風一大更不好前行。
白先生體質羸弱,在這種天氣裡很難前行。
大胡子獵戶也說:“不行了,今天歇在這裡吧,前麵有段路很窄,大風一吹很容易刮下山去,明天等風停了再走吧。”
眾人紮營下來,哪知道俱樂部的人也跟著紮營下來,就紮在他們旁邊。
銷離麓眯了眯眼睛,站起身來,白先生卻擺手:“不必去了,隨便他們,要跟就跟吧,到時候自然會走。”
銷離麓這才坐下來。
眾人紮下帳篷,萬俟林木一回頭,就看到羅參在地上挖了一個坑。
萬俟林木有些好奇:“你在乾什麼?”
羅參微微笑:“準備做飯。”
羅參挖了一個坑,然後從背包裡拿出很多瓶瓶罐罐來,都是野外露營需要的東西,萬俟林木以前根本沒見過。
萬俟林木敢保證,他們這裡的東西,要比那些俱樂部的人帶的東西齊全的多。
羅參把野外高壓液化氣爐拿出來,點上小鍋子,然後把帶來的食物放在小鍋子裡熱,沒一會兒,香味就出來了。
萬俟林木跑了一天,肚子餓得咕嚕咕嚕亂叫,眼巴巴的看著羅參做飯。
那模樣就好像一隻小饞貓。
羅參微微一笑:“木木,給我拿點鹽來。”
“鹽……”萬俟林木翻著背包找了找,沒在這裡,趕緊鑽進帳篷裡去找。
“在這裡……”萬俟林木從背包裡把鹽拿出來,就聽到背後有掀起帳簾子的聲音。
還以為是羅參走進來了,不過仔細一聽腳步聲,卻不是羅參。
萬俟林木回頭去看,是那個俱樂部的領隊。
領隊鑽進帳篷來,衝著萬俟林木微笑:“不好意思啊,我們隊裡的鹽用完了,能不能借我點鹽?”
借鹽?
領隊上下打量著萬俟林木,笑著又說:“你和外麵那個男人是情侶麼?我也是圈兒裡的人,一看就知道,你是零號吧?正好,我是一號,要不要試試,我技術很不錯哦。”
萬俟林唇角挑出一個笑容,晃了晃手中的鹽瓶子:“借鹽?”
領隊立刻點頭,笑的彆有深意:“是啊,我們的鹽用光了,要不然你幫我把鹽送到我的帳篷裡去吧?”
萬俟林木又笑了一聲,昏暗的營地光下,萬俟林木笑得簡直“風情萬種”,讓那領隊看的百爪撓心。
就聽萬俟林木涼涼的開口:“剛進雪山,鹽就吃完了?你吃的怕不是鹽,是智商吧?”
領隊一愣,有些惱羞成怒。他瞧萬俟林木身量不高,也不強壯,眼神就有些發狠。
嘩啦——
就在這時候,有人突然大力掀開帳篷簾子走了進來,伴隨著一股檸檬一樣的酸味。
是羅參。
羅參沉著臉,大步走進來,根本不見平日裡的溫柔紳士,聲音沙啞低沉,冷聲隻說了一個字:“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