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
“你現在可以暫時不用急著回答我,回去後好好地想想。”卓陽又開口了，他看了看時間，低頭拿起筷子說：“現在,吃飯。”
然後他就真開始埋頭吃東西,就像自己並沒有說什麼特彆話。
相比較他淡定,顏隨原還在茫然中。隻是條件反射聽話拿起了筷子,卻不知道自己都吃了什麼，腦子還在想著卓陽冰剛才說那些話，這對他來說也太突然了，根本一點準備都沒有。
一頓飯兩人吃得都沉默，飯收拾好東西，顏隨原就低頭回去了，他在家裡把卓陽冰話翻來覆去想了很久很久,而那套他從司開源那裡弄來高中教材也被他一並拿了回來，現在就放在書桌上。
他抱膝坐在沙發裡，呆呆看著書桌方向。
對他而言，最難事並不是翻開那些書,這背後意味著，他能不能再次鼓起勇氣站起來。
人生並不是一條單行道,很多人一生中會麵臨很多很多選擇，而那些選擇最終又會因為各人抉擇不同生出很多分岔,可是正因為這些分岔路存在,人生才會有那麼多不一樣。
顏隨原麵前曾經也有很多分岔路,可他最終還是沒能走上自己最想走那條，尤其是爸爸去世後,他一下子就失去了前進方向,茫然無措,不知道該往哪裡去。
以前他想當律師是覺得那樣可以給爸爸爭光，可是爸爸死了，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除了緊緊抓住知秋做最後救命稻草，他不懂自己還怎麼活下去。
顏隨原把頭埋進膝中，又想起了剛才在車上和簡黎對話。
回來時候是簡黎開車送他，也許卓陽冰是有意這麼做，他希望簡黎能扮演另一個角色。
簡黎也看到了顏隨原手裡抱著一摞書，笑著問他：“顏先生是要準備自考了嗎？”
“嗯……”顏隨原看著車窗外發呆，無意識回了一句。
他和卓陽冰在辦公室裡談了很久，儘管知道對方是真心為他考慮，也感激這份知遇之恩，可他卻還是很亂，尤其怕如果自己扶不起來，會不會讓他失望。
雖然一開始就說好了是交易關係，可顏隨原潛意識裡不希望卓陽冰對自己失望。
簡黎透過後視鏡看著他滿臉茫然，就像是動畫片裡那些迷途中不知方向小兔子，會讓路過行人忍不住停下來安慰摸摸它毛茸茸腦袋。
“顏先生好像有心事？”他試著主動去詢問，也許對方很需要一次關懷。
顏隨原回過神來，他從後視鏡中看到了簡黎略帶探詢目光，猶豫了一會兒才說：“簡特助，你是名校畢業吧？”
能當上卓陽冰身邊最親近特助，他絕不可能隻是普通文憑，畢竟卓氏也算國內新能源龍頭企業，去年還登上了全國十大名企排行榜，甚至在國外市場也有一席之地，發展勢頭如日中天，外頭想進來年輕人多如牛毛，競爭壓力非常大。
簡黎輕聲一笑，謙虛回他：“名校算不上，不過我母校確在國內排名第三，我也是一路保送上來。”
顏隨原聽著他雲淡風輕說著自己經曆，忍不住誇道：“簡特助真厲害。”
簡黎卻搖頭說：“其實我隻是學生時期比較會念書而已，其他方麵還是不夠看，在學校裡最多算個悶頭讀書書呆。”
“能到老板身邊工作，我隻是運氣好。當時老板他也剛從國外留學回來，對公司情況還不太了解，手頭急需用人，我簡曆那時又正好被他看到，於是就把我招去試用看看。”
“如果是現在卓氏，恐怕我想進來就沒那麼容易了。”
簡黎說這番話也不完全是謙虛，當年他確籍籍無名，隻是個剛剛畢業名校大學生，可頂尖企業最不缺就是名校生，他簡曆也根本不夠看。
可被卓陽冰帶到身邊培養了幾年，他現在工作能力早已不是當年什麼都不懂青澀實習生，外頭想要高薪挖他大有人在，原氏甚至開出了雙倍薪酬籌碼引誘他，隻不過簡黎心性堅定，從沒有動過要離開卓氏念頭而已。
顏隨原抿唇不語。
他不想說，他羨慕著簡黎。
簡黎人生曾經也是他夢想，學生時期努力讀書考個心儀大學，畢業後做一份足夠體麵高薪工作，成為一個耀眼職場精英，在漂亮寫字樓裡每天儘職儘責完成自己分內事。
那曾也是他夢寐以求人生寫照。
“來不及了……”顏隨原低頭，似乎是喃喃自語。
恰好前麵是紅燈，簡黎把車停了下來，趁著等紅燈一分鐘，他轉頭看著坐在後位顏隨原，輕聲說：“為什麼呢？”
顏隨原緊緊地揪著衣擺，他張了張口猶豫半天，低聲道：“就算我回去讀書，又能改變什麼呢？”
“我已經離開學校那麼多年，一切都趕不上了。”
聞言簡黎笑了，對他說話語氣滿是溫柔：“不是哦。”
“我一直覺得，顏先生您好像有些過分自輕了。”
“很抱歉，我並不是想挑您缺點，可事實上，我不覺得來不及。”
顏隨原認真地聽他往下說。
簡黎誠懇說：“理論上講，讀書並不我們是唯一出路，畢竟名校不是所有人都能考上，這個世界本來就要有人去做一些彆人不願意做工作。”
“換句話說，顏先生也不是非要回去讀書。可是，讀書也曾經是您夢想，對嗎？”
“也許您現在對未來不抱期望，但我始終認為您不該怎麼早就放棄自己，才二十歲呢，一切定論都下太早了。”
“老板曾跟我說，有時候人努力並不能真對抗外界挫折，很多時候你會發現，也許你當下所做所有事到最後都是徒勞。但無論怎麼說，隻要肯去做，總不會比現在更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