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邦拍拍劉元的肩,卻又想起了另一件事,“楚王……”
想到韓信那張臉,韓信的相貌勿庸置疑,絕對是人中龍鳳,劉元倒是奇怪劉邦突然和她提起韓信,帶著詢問的眼神看向劉邦,意示劉邦說下去。
“連楚王這樣的人物你都瞧不上,你是想要嫁個什麼樣的人?”劉邦終是把這一句問了出來。
劉元攤手道:“楚王很好,人中龍鳳,其善用兵者,孩兒自愧不如。可是孩兒的脾氣不好,楚王也是個心高氣傲的人,非是孩兒的良配。而且,這門親事阿爹也是不會同意的。”
一語道破至此,劉邦張了張嘴道:“對,楚王不是良配,我是不會同意的,我兒能明白,我很高興。”
不必劉邦出麵劉元就拒絕了韓信,連個理由都不用給,劉邦是大鬆了一口氣。
“可是你覺得楚王會放棄嗎?”劉邦問出這個問題完全是站在一個男人的立場問的。
一個男人想娶一個女人,再被人當眾拒絕了,正常的男人會怎麼樣,劉邦想想自己,不管一開始自己為什麼會想娶那樣一個女人,到了這會兒卻也是非娶到不可。
“為什麼不會放棄?”劉元對於韓信連句為什麼都不問她雖然好奇,但也比不上劉邦現在的這個問題。
劉邦要怎麼說出自己的想法,想來想去都覺得不好說,隻看著劉元道:“總而言之往後你離楚王遠一些。”
如今這天下劉邦最最可信的人是劉元,就算這份信任不知帶了多少暗自打量,但同樣比起一般人,他還是相對相信任劉元的。
劉元既然知道劉邦絕對不可能同意這門親事的,自然也知道劉邦是為什麼會不同意。
“你的親事,你的親事得儘早定下來。”劉邦想了想又冒出了這一句,劉元笑笑道:“我倒是覺得不必急。楚王剛剛當初與我求親被我拒絕,阿爹轉頭就把我許配給你,楚王就算不曾動怒也會忍不住多想。”
劉邦也是心急不想失了劉元這股助力,倒是忘了有句話叫作適得其反。
“對對對,你提醒得對,你提醒得極對。”劉邦叫劉元一提醒是立刻想了起來,連連點頭表示沒錯。
“那你說現在怎麼辦?”劉邦對一件接一件的事十分的頭痛,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一動不如一靜。”劉元笑笑地說,劉邦倒是聽出來了,瞧上劉元,劉元道:“各王皆有封地,留在長安的日子也不短了,想必出了今天這樣的事他們都會急著返回封地。”
劉邦道:“第一個急的就是英布。”
亂成一團麻的腦袋慢慢的被劉元捋得清晰起來,劉元衝著劉邦點點頭,劉元道:“所以阿爹究竟放不放他們回去?”
這就是最大的問題,劉邦是放人還是不放?
因著劉邦剛剛登基,新朝剛立,各路諸侯都在這兒等著,劉元一直沒有確立功勞,好些人也是想看熱鬨的,因而也不急著回去。
可是熱鬨沒看成,眼看火要燒到自己身上了,他們一定會在第一時間急著趕回各自的封地。
他們想走不想再看熱鬨了,劉邦願意不願意讓他們走就是一回事了。
“攔得住嗎?”劉邦這些日子也是想清楚了,越想越是明白這件事他們誰都攔不住。
劉元並沒有回答,劉邦問出這一句也不是要劉元回答的,他輕輕地一歎,“攔不住的啊,既然知道攔不住,他們想走就讓他們走吧,讓他們回去之後,好些事也可以操辦起來。”
此言聽得劉元的心都要跳出來了,可是劉邦卻目光幽深地道:“你說得很對,這個天下有我一個天子就夠了,不應該有他們這些王存在。我在的時候他們或許不敢動,一般我不在了,想想秦始皇,想想秦朝是怎麼亡的,他們手裡有兵有權,比起我們當初來不知要容易多少。”
言外之意指的當然就是他們會搶占先機,劉元道:“父皇,不妨以杯酒釋兵權。”
此言一出劉邦先一頓,反問道:“什麼杯酒釋兵權?”
“阿爹宴請各路諸侯,讓他們都來參加宴會,與他們陳清道明利害,讓他們主動上繳兵權。”劉元趕緊解釋了什麼叫杯酒釋兵權,劉元其實是傾向於這種方式解決諸侯的隱患的。
劉邦一開始是不知道劉元的意思,聽完劉元的解釋之後是忍不住地大笑了,“傻孩子,為父從來不知道你竟然那麼傻,那麼傻啊!”
儘是不以為意的語氣,笑得更似劉元說了多大的笑話。
劉元卻不覺得這是什麼笑話,趙匡胤都做到了,劉邦不試試怎麼就知道自己一定不行?
“我知道阿爹的意思,你是覺得我說的話十分可笑,可是阿爹,所謂先禮後兵,哪怕他們心裡不願意,阿爹已經把話跟他們說清楚了,他們哪怕再不願意,也未必在明知後果的情況願意拚著一死也要護住自己手裡這點兵權這點人。”
劉元還是堅持自己的想法,更想讓劉邦試一試。
“打草驚蛇會是什麼下場你想過嗎?”劉邦聽著劉元一心想要他用此計,毫不猶豫地反問。
“這些諸侯王裡不說其他人,單就一個英布,你也知道他反了多少人,如果他知道我們要收他的兵,奪他的人,你說他會怎麼樣?”劉邦點出了英布,提醒著劉元她剛剛教訓了的這個人。
“元兒是個聰明人,可是對這些人啊,你不該信,從前不相信他們,往後也永遠都不要去信。”劉邦本來是覺得劉元太聰明了,太聰明的人總是不好掌控,哪怕這個是他的女兒,有些時候劉邦也分不清劉元是真心還是假意。
但是聽到劉元對於收伏諸侯提出的辦法,劉邦又覺得自己這個女兒其實還是帶著天真的。
她雖然聰明,卻還對人性有著單純的信任,她相信這個世上還是好人更多,也覺得用她的一片好心也能換得旁人的以誠相待。
劉邦心裡對劉元警惕到此到是放下了許多,劉元待他還是誠心的,她都能相信英布那樣的人,對他這個父親一定也是真心真意的。
“阿爹,不是隻一種辦法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劉元聽出劉邦的意思了,這些諸侯王劉邦是打算一個個都去收拾,一個都不留。
“你想想楚王,當日就我知道已經有人勸他自立為王,但他沒有。不管他是為了什麼原因而不願意,不願意就是不願意,當初在我們最難的時候他不曾背叛我們,以後也肯定不會。”劉元想了想還是應該幫韓信說一句好話,沒想到劉邦立刻眯起了眼睛,“你是不是喜歡上了韓信?”
……劉元真是想問劉邦都是什麼樣的腦回路,劉邦道:“元兒,你是知道我不會同意這門親事的,所以你最好死了這條心,永遠不要起了不該起的心思。”
好想罵一句臟話,劉邦能不能不要腦補太過,她要是喜歡的她會管劉邦同不同意?
“阿爹,我沒有喜歡楚王,我就是說一句公道話而已。”劉元不能罵臟話,隻能耐著性子和劉邦解釋一句,盼著他能把她的話聽進去。
劉邦揚起手道:“這件事我自有分寸,你不必插手。刺殺的案子交給你,你辦好了。”
不想再與劉元糾結在對待諸侯的態度上,劉元心知自己是勸不動劉邦的,劉邦連她這個親生女兒都信七分疑三分,對旁人怕是……
“是,孩兒告退。”劉元心裡有無數的想法卻也都說不出來,不想再跟劉邦吵下去,劉元果斷地退下。
“去吧。”劉邦也已經起身往案幾上走去,劉元作一揖退了下去,隻是那緊蹙的眉頭顯露她此刻的心情並不好。
劉元是怏怏地走出了劉邦的宮殿,準備往呂雉的宮殿去,沒想到走到一半瞧見了張良,劉元一下子張望了四下,這會兒並沒其他行人。
張良遠遠地朝著劉元作一揖,劉元與瓊華和阿花吩咐道:“你們去看著點,有什麼人來提醒我。”
瞧瞧張良躲在一邊角落的樣子,劉元還是瞧出來了張良因何如此,這不衝著瓊華和阿花吩咐。
“諾。”瓊華應了一聲,與阿花一前一後分開了走,都給劉元看風去。
“留侯專門在此等候,看來是有重要的事與我說。”劉元走了過去,開門見山地衝著張良道破,當然不忘一邊說一邊與張良作一揖。
“公主殿下如要真要查下去,良倒是可以給小娘子最明確的方向。”張良倒也直接,吐露出來的內容真是差點沒嚇死劉元。
“留侯這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劉元一直都覺得張良是不會願意劉元查下去,可是看情況不對啊,張良當著劉邦的麵都沒把話說白了,專門等了半日竟然還是給劉元點出明確的方向?
張良微微一笑,“許陛下試臣,公主殿下也試陛下,難道就不容臣試陛下。”
劉元真是想說這些人果然都是成精的,看看這君君臣臣的,正應了一句人心隔肚皮,真是每個人都各自的打算,哪一個都不是好相與的。
“陛下想看我會不會偏著貴族,我也想看看陛下有沒有對抗貴族之心。”張良覺得這樣的驚嚇對劉元還不夠,繼續把自己的想法和劉元道了出來。
劉元第一個沒能忍住地吐道:“留侯,容我與留侯提一句醒,我可是公主,你口中所要試探的陛下親兒。”
“那又如何。公主與陛下並不是同一種人。”張良一副我分得清楚,知誰能信,誰不能信的模樣,劉元看著他那張成竹在胸,一切皆在他掌握之中的模樣,一顆老心突然跳動得極快。
對啊對啊,這才是張良嘛,運籌帷幄,決勝千裡,劉邦那點小心思怎麼可能會瞞得過他呢。
劉元道:“留侯對自己試探的結果還算滿意嗎?”
問得直白,聽在張良的耳朵引得他笑了,他看向劉元道:“公主殿下對今日所獲滿意嗎?”
“一般。”劉元這語氣一聽就知道是不滿意的,張良道:“借英布告訴滿朝文武什麼應該做,什麼不應該做,下一步若不是墨家的人出,殿下會有什麼準備?”
“留侯真是問錯了,我不需要準備什麼,自有人給我梯子。”劉元本著明人不說暗話的態度回了張良。
剛剛還挺高興的張良聽到這一句卻是一聲輕歎,“是啊,不需要公主殿下特意準備什麼,他們自然會衝到公主的殿下的麵前,打量如何為難公主殿下,以示自己的身份地位不可動搖,哪怕你是公主,他們也照樣不會將你放在眼裡。”
“若不是識得留侯,我會以為留侯是個中翹楚。”劉元毫不留情地道破對張良的第一印象。
張良一頓,“良並不是那樣的人。”
“我知道啊。”劉元十分肯定地吐了一句,卻不知為何張良聽著這一句我知道,迎著劉元一雙通透的眼睛,就好像全然看透了他。
張良自問天下沒有人能看得透自己,劉元那麼年輕,哪怕她再聰明她也不可能會了解他,明白他。
想到這裡張良再一次穩住了心神,衝著劉元道:“殿下如果是陛下,你會怎麼處置這件案子。”
還是回到案子上吧,張良不想與劉元說起自己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查,光明正大,大張旗鼓的查,查出和誰有關係就找誰的麻煩,一丁點都不需要猶豫。”劉元連想都不想便如此地回答了。
張良沒有一點意外,他早就知道劉元是什麼樣的人,因此在劉元對劉邦不許她暗裡去查這個案子的時候表露出了詫異,當然現在也算是明白了她這是打算嘴上應著,想要找個理由再查這個案子其實也不是很難的對吧。
“陛下……”張良突然歎了一聲,劉元沒能忍住地道:“留侯啊,當初你怎麼就選中了我阿爹呢?”
對於這一問張良直接看向劉元,“公主殿下問出這樣的話來,可見對陛下是有多不滿。”
劉元道:“我以為很多年前留侯就已經知道我對我阿爹是有多不滿了。”
“公主殿下做得極好。”張良聽著劉元這一句卻稱讚了劉元,叫劉元沒能忍住地歎了一聲,“留侯這般誇讚我,委實讓我不知道該高興還是難過。”
張良道:“不管小娘子有多不喜歡陛下的一些行為,又是對陛下有多少的不滿,殿下一直都記著自己的身份,也念著無數追隨陛下的人,因此忍下心中的諸多不滿走到了今日。”
“殿下識大體,雖然殿下一直都說隻是為活著而做著諸多的事,但是殿下在讓自己好好活下去的時候,也同樣為著你自己的人能夠好好活下去費儘心思。”
“比起那些誇誇其談要救世安天下卻隻說不做的人來,殿下做是比他們更好更多。”
張良並不是膚淺的人,所以他就算知道劉元對著劉邦的付出有真心也有假意,但他從來沒有點破過。
劉元嘴角沒能忍住地抽搐,往著張良走了幾步地問道:“軍師啊,我這裝得那麼不好,除了你看出來了,還有什麼人看出來了?”
心急之下握住張良的手,劉元是生怕自己把自己給坑了,果然這真心假意半分都作不得假啊,張良看出來了,那還有多少人看出來了呢?
張良看著劉元急切的模樣,感受到劉元掌心的溫度,那雙手更帶著汗珠,顯得十分的緊張,但卻是張良第一次看到失去鎮定的劉元,這是真真實實的劉元,一時間他竟然完全忘記了所謂的男女授受不親。
“留侯。”劉元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動作逾矩了,隻想從張良那裡得到一個答案,這不急急地衝著張良再喚了一句,手更是捉緊了張良。
這樣的一喚讓張良一下子回過神來,卻在這個時候瓊華的聲音傳來,“皇後,殿下說心煩想要走走,就把我們打發了。”
張良和劉元同時都驚住了,異口同聲地道:“不能讓人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