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有一種職業,被稱為傀儡師, 他們能以一些精妙的手段來控製木偶做出各種動作, 有牽絲木偶、有布袋木偶、有杖頭木偶……
而最頂級的傀儡師, 他們的木偶是人, 活生生的人。
人體是這個世界上最複雜的結構。
想要以人為偶, 不但要有最精妙的掌控力, 還要對人體結構了若指掌。
在和平時代到來之前的那些暗黑時代裡, 整個世界一片荒蠻, 很多傀儡師為了修煉而強行抓活人來練習,發生了很多十分血腥的慘劇。
後來人們建立規則,禁止以活人為偶,但有一些邪惡的傀儡師逃去第六天城,將這門手藝流傳了下來。
而酒瓶俠怎麼會好好的,就變成傀儡了呢?
他旁邊的女孩是傀儡師嗎?
陸行舟站起身,慢慢靠近過去。
李可樂和女朋友正坐在小吃攤上吃一份杏仁豆腐, 那女孩子長了一張標準的網紅臉,穿著簡單的T恤熱褲, 看上去和李可樂十分親密,連吃東西都要手挽手。
“你吃一口。”女孩盛了一勺豆腐送到李可樂嘴邊。
李可樂木然張口, 將豆腐吃了下去。
女孩:“好吃嗎?”
“好吃。”
“好吃你怎麼不笑?”
“嘿嘿嘿。”
他不笑還好,一笑起來, 那表情讓陸行舟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嘴唇咧開一個完美的弧度, 上半張臉卻絲毫不動, 小吃攤油膩的電燈光照在他的顴骨上, 一張臉半明半暗,猶如鬼怪。
這是一個十分低級的傀儡。
陸行舟行走江湖這麼多年,見過的傀儡大多與常人沒什麼兩樣,有的甚至比正常人還要正常,這麼粗製濫造的傀儡卻是第一次見。
石飲羽低聲道:“那個女孩有問題。”
“看出什麼問題了嗎?”陸行舟問。
“你看她的眼睛。”
夜市上煙霧彌漫、燈光不明,各種人混雜在一起,普通人連臉都看不清。陸行舟道行高深,離這麼遠,可以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看清女孩眼中的淺棕色蕾絲美瞳,和另一個漆黑的瞳孔。
“雙瞳?”陸行舟詫異。
曆史上曾經有過“一目兩眸”的記載,如倉頡、虞舜、項羽、王莽……相術中認為這是一種帝王之相。
而這個女孩的雙瞳顯然與此不同。
石飲羽無責任瞎猜:“說不定是早期白內障。”
“胡扯。”
兩人混在人群中走過去,在李可樂不遠處的餐桌邊坐下,小吃攤忙得很,服務員丟過來一份點單簿子,轉身就去給其他桌子上菜了。
陸行舟拿起圓珠筆,在點單簿子上劃了幾道,問:“有紅豆糯米涼糕,吃嗎?”
石飲羽:“應該沒有我做的好吃。”
“彆說這些廢話。”
“點一份吧,你吃。”
陸行舟自己點了一份涼糕,又給石飲羽叫了一份芋圓,兩人偽裝成食客,一邊吃東西,一邊悄然觀察李可樂和那個女孩。
女孩長得很漂亮,眼睛、鼻子、嘴巴……無一不精致,近乎完美,可是合在一起卻有一種奇怪的違和感。
她好像很喜歡李可樂,一隻手拿著勺子吃東西,另一隻手要和李可樂牽在一起,每吃幾口就要喂給李可樂一口,見他木然地吃下去,就彎起眼睛笑得十分開心。
石飲羽盯著她的手,若有所思。
“發現什麼了?”陸行舟問。
石飲羽:“情侶之間相互喂東西,真的很美好啊。”
“……”你的注意點不要這麼偏!
石飲羽仿佛感覺到了他在想什麼,衝他笑了一下,把“我們也嘗試一下呀”的提議給咽了回去,輕飄飄地感慨:“隔這麼遠都能感覺出女孩對酒瓶俠的愛。”
“愛到把他做成傀儡?”陸行舟嗤了一聲。
石飲羽笑笑,眼神閃爍,沒有接這個話茬。
陸行舟微有察覺,轉過頭看向他:“你在想什麼?”
石飲羽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沒說,顯然在斟酌說還是不說,猶豫半晌,最終搖了搖頭:“……沒什麼。”
“說吧,饒你不死。”
“謝主隆恩。”石飲羽笑起來,“但是隻饒我不死是萬萬不夠的,你得保證,死罪可免,活罪更可免。”
“嘶……”陸行舟深吸一口氣,覺得這小魔物今晚蹬鼻子上臉有點嚴重。
石飲羽笑了笑:“我隻是在想,喜歡一個人,當然是想和他長相廝守的,可對方如果不喜歡自己,那不是很慘嗎?”
“哪來那麼多兩情相悅?天底下的剃頭挑子可多了去了。”
石飲羽:“而如果有能力將心上人強行控製在自己身邊,你會用嗎?”
“有能力?”陸行舟重複了一遍他的話,冷笑起來,“所謂的能力無非是權勢、道行,甚至智商上的壓迫,此時的強行控製,已經超出情愛的範疇了,這不再是一個感情問題,而是一個社會問題。”
“你不會用,我知道。”石飲羽篤定地說。
陸行舟道:“你也不會用,我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