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鄴大學是本省最好的大學, 百年名校, 為國家培養出過很多優秀的人才,能考入這個學校的, 基本都是全省最優秀的學生,他們學習刻苦、求知若渴, 為了聽一個專家講座, 提前兩個小時到禮堂門口排隊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有的學生甚至排隊的時候還在看書。
陸行舟和顏如玉排在隊伍後麵, 兩個人都在玩手機, 一看就不是來學習的。
“網上對這個仙藻素的評價挺高, ”顏如玉道,“很多美容大V在推,說是效果很明顯,隻用一個護膚周期就能明顯看到皮膚白嫩。”
陸行舟:“雖然我不懂護膚, 但也聽說效果太快的多半有激素,停用之後皮膚會比以前更差的。”
“但這個仙藻素不是哎,你看, 這個大V說, 停用一個月後, 皮膚隻是沒有使用的時候那麼blingbling, 但這種好狀態還是可以維持很久。”顏如玉摸摸自己的臉,“說得我都想試試了, 雖然義軀用專用的護理液擦一擦就行, 但……是不是所有女孩子都對貴價的護膚品完全沒有抵抗力啊?”
陸行舟找到某寶的官方旗艦店, 看了一眼就咋舌:“你還是彆試了,一瓶你一個月的工資都不夠,當女孩子成本太高了。”
石飲羽拎著個塑料袋走過來,拿出兩杯冰奶茶分給他們,問:“什麼一瓶一個月工資?”
“這個護膚品,網上說挺有效的。”陸行舟將手機拿給他看。
石飲羽看了一眼:“3880,便宜啊,以前第六天城的魔女們都用上萬塊的,你要嗎?我買給你。”
“你有錢?”
“等發工資啊,還可以找小木頭借點兒。”
“算了吧,我要這個乾嘛?大寶就挺好用的。”
顏如玉笑道:“有三千八的不用,非要去用那個十八的,我要是你,就美滋滋地收下,還要發朋友圈炫耀。”
陸行舟吸著小珍珠,眼神悠遠,一臉過儘千帆的滄桑:“花那冤枉錢乾什麼,都是幾千歲的老臉了,我年輕那會兒,連雪花膏都沒有,每天風裡來雨裡去,臉不也扛下來了嗎。”
“你天生麗質,是清水出芙蓉,那些庸脂俗粉跟你沒法比。”石飲羽誠懇地說。
“……”顏如玉想拿個本子來學情話嗎,她好奇地問:“我看電視上,古代那些後妃都有護膚品的,神仙玉女粉、太真紅玉膏、三屍腦神丹……”
“你才拿三屍腦神丹護膚呢,皇上的口味得有多重。”陸行舟嘲笑。
顏如玉腹誹:再重也沒有大哥口味重啊,皇上睡的起碼是後妃,大哥想睡的可是你啊!
陸行舟解釋:“那時候生產力低下,一畝地就打百十斤黍粟,老百姓飯都吃不上,哪兒還管臉怎麼樣,護膚那是大戶人家才有的享受。”
“呃……組長,你這麼說吧,讓我想起來一個問題。”顏如玉猶豫了一下,覺得直接問出來有點傷感情,於是發動文學修養,努力問得更委婉些,她問:“你從古代就窮?窮了好幾千年?你該不會被窮神附體了吧?”
陸行舟臉色一沉。
“領導以前挺富裕的。”石飲羽連忙道。
顏如玉:“你怎麼知道?”
“我是他養大的呀。”
“臥!槽!”顏如玉一把捂住嘴,把驚愕的吼聲堵在喉間,指著陸行舟的鼻子,半晌才說出一句話來:“你……你還玩養成啊?禽獸!等等,不要告訴我,他是你兒子……”
陸行舟還沒來得及說話,石飲羽先炸毛了,一把打掉她的手指:“不許指著領導說話。我怎麼可能是他兒子,他還是處男呢。”
雖然洗刷了冤屈,但是陸行舟感覺更生氣了。
“我這條命是他救的,”石飲羽解釋,“當年有個蛇妖在我們村作惡,就在要吃掉我的前一秒,領導像天神下凡一樣憑空降臨,隻一劍,就插爆了蛇妖。”
顏如玉嘴巴驚成了個O型,半晌,擠出一句:“我覺得‘插爆’不是什麼好詞。”
“……”石飲羽一噎,幽幽地說:“我覺得你不是一個好聽眾。”
陸行舟喝著冰奶茶,看著這兩人吵吵鬨鬨,不由得回憶起石飲羽所說的那個事。
那時候世界一片荒蠻,妖魔橫行,石飲羽命不好,出生時正值曆史上的亂世,軍閥割據,征戰連綿,麵對作亂的妖魔,人間官府能夠提供給百姓的庇護實在太少了。
當他得到修蛇作亂的消息趕過去時,整個村子已經被修蛇夷為平地,殘垣斷壁上搭著殘缺的屍塊,血水把土地染成了紅色,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血腥。
那天的殘陽特彆美,灑在坍塌的粉牆上,是沉鬱的金色。
陸行舟提著劍,一步一步走進村落,周圍安靜極了,他走到一個水井邊,突然聽到一陣詭異的笑聲。
他驀地回頭,看到一隻烏鴉停在老樹上,叫得跟人的笑聲一樣。
烏鴉的笑聲裡又仿佛有一絲哭聲。
陸行舟仔細辨認了片刻,這聲音很微弱,被烏鴉的笑聲掩蓋,從不遠處的廢墟裡傳來,像是孤零零的哭聲,可細細聽來,又像是誰家孩子在自得其樂地唱著村野小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