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期, 又是雨夜,淺山初中此刻一片漆黑, 隻有門衛室的玻璃裡還透著燈光。
兩人從矮牆邊無聲無息地翻了進去,繞著學校走了一圈, 腳印迅速被雨水衝刷乾淨。
這個校園已經建造很久了,校舍還是幾十年前的建築風格, 路邊兩排巨大的梧桐樹, 茂盛的樹葉將整條小徑都遮蓋住,在雨水的衝擊下發出劈裡啪啦的拍打聲。
兩人停在一棵梧桐樹下,陸行舟撩起石飲羽的襯衫下擺往裡摸去。
“哎?”石飲羽受寵若驚, 立刻伸手去解陸行舟的扣子。
“你乾什麼?”陸行舟打開他的手。
石飲羽委屈:“你不是突然想嫖我嗎?我當然要配合你……”
“滾你的。”陸行舟被他氣笑, “我看你的傷是不是淋濕了。”
石飲羽抓著他的手扯出來,笑道:“沒事,魔物的恢複能力你就不要懷疑了。”
陸行舟擔憂:“你恢複能力是強,但萬一淋濕,還是容易化膿……”
“這都多長時間了, 馬上就痊愈了,彆瞎摸,摸出感覺來你負責麼?”
陸行舟見他生龍活虎,料想不會有大礙, 魔物的恢複能力確實出色,便沒再堅持, 抬頭看向周圍的環境:“這裡靈氣很足。”
“不錯, 環境清幽, 草木茂盛,適合野戰。”
“再說一遍。”
“這裡環境清幽,草木茂盛,完了。”
陸行舟笑起來,從口袋裡摸出一道黃符,隨手撿起地上一根樹枝,沾著雨水,在黃符上飛快地畫了一個符咒。
石飲羽幫他打著傘,看到那個符咒的形狀,認出來:“召靈符?”
“萬物有靈,這些精靈與世無爭、熱情好客,是我們降魔師的友好夥伴。”
陸行舟說著,二指夾著召靈符在唇前劃過,念念有詞,接著屈指將之彈到半空,頃刻間化為齏粉,飄散到周遭的環境中。
三分鐘過去,路邊的電線杆裡,一個電線杆靈探了下頭,見周圍沒有出來,迅速又縮了回去。
“嘶……”陸行舟鬱悶道,“說好熱情好客的呢?”
石飲羽陰冷地笑了一聲:“我覺得這些什麼杆子靈什麼天線靈,倒不是不好客,而是眼瞎又耳聾,沒看到也沒聽到領導您的召喚,不信啊,我請一個出來您問問。”
他說著,突然伸手,十指如利刃,直直地紮入身後梧桐樹,一把將一個白胡子老頭給揪了出來,冷笑:“晚上好啊,樹精大人?”
“魔……魔……魔……”
“哦?你這胡子一大把,看來眼還不花呀,竟認出我是魔物?”石飲羽聲音陰森森地笑著,抬頭看向虛空,冷聲道:“惡魔過境,勒令大小生靈,速來跪拜,但有延遲,片草不留。”
他聲音不高,迅速消失在劈裡啪啦的雨聲中,但他知道,該聽到的生靈都能聽到。
果然,話音落地不到一分鐘,十幾隻精靈從周圍的草木萬物中鑽出,認命地冒雨趕了過來。
最遠的單杠精從操場趕來,還帶著睡帽,掏出手帕擦著臉上的雨水,歎氣:“大人,您到底有什麼事啊,大半夜的這麼興師動眾?”
第一個被揪出來的白胡子樹精最識時務,立刻回頭嗬斥:“大人的事,由得你一個杠精來問?”
“我問一下還不行?”單杠精怒了,“我就納悶了,難道就我一個人覺得他太拿自己當回事了嗎?”
樹精:“大人有召靈符,我們剛才不應召確實不對。”
“有召靈符就得應召?”
“這是很久很久以前,靈界和降魔師簽訂的契約……”
單杠精嗤了一聲打斷他:“我就是我,是獨一無二的個體,憑什麼要遵守靈界跟降魔師簽訂的契約?降魔師一召你就要現身,恕我直言,你跟應召女有什麼區彆?”
“你你你……”樹精被噎得倒抽氣。
單杠精笑笑,整理了一下頭頂濕漉漉的睡帽,笑著說:“樹精大人,年齡大了難免老糊塗,不要不服老呀。”
“看我不撅了你的杠子!”樹精一把薅掉胡子,身手矯捷地撲了上去。
陸行舟:“……”說好的與世無爭呢?
“咳咳咳,”石飲羽清了清嗓子,對另幾個精靈吩咐,“把他們拉開。”
幾個精靈好不容易將那兩個拉開,單杠精的小杠子都快被撅斷了,大家紛紛稱讚樹精真是老當益壯。
樹精摸著光滑的下巴罵道:“帶個假胡須就真以為我是老糊塗?出門不帶腦子嗎,這棵樹不過才30年,我能有多老?”
石飲羽勒令眾精靈排成一行,蹲在麵前,先訓了會兒話,教育他們要以和為貴,感覺紀律差不多了,轉頭請示陸行舟:“領導,您有什麼就問吧。”
這些淺山縣的精靈們沒見過來自白鄴市的陸行舟,但見他能收旁邊那個大魔做手下,想必是個十分厲害的降魔師,於是態度更加恭敬了。
陸行舟道:“你們,有多少是修成靈體20年以上的?”
“為什麼要20年以上?”單杠精第一個發言,捂著被打腫的臉一邊抽氣一邊大聲道,“沒想到你們降魔師竟然也有修行歧視……哇!”
他話沒說完,樹精又撲了上去,但撲了個空,詫異地回頭:“大人?”
隻見石飲羽一伸手,隔空將單杠精拎了過來,冷笑著說:“本座發現你很會說話。”
“說話是精靈的基本權利……”
石飲羽突然問:“精靈裡有啞巴嗎?”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