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荊叢幾句簡單而淡漠的話語, 陸行舟突然感覺脊背一陣陣發寒——同為魁首, 林中君在生死存亡之時, 被手下放棄,而如果當日被放棄的是石飲羽……
陸行舟簡直不敢想。
石飲羽卻沒什麼反應,眼神淡淡地看向荊叢:“你親眼看著林中君死了?”
“我親眼看到他倒下了, ”荊叢道,“那天戰況慘烈, 倒下必然是就死了。”
“可是你卻沒有救他。”陸行舟冷冷地說。
“他救不了。”石飲羽道,“林中君是林部魁首, 能將林中君打倒的對手殺他們幾個低階魔物易如反掌, 對他們來說, 逃跑是最明智的選擇。”
道理陸行舟都懂,甚至以他的身份, 根本不該為一個殉亡的魔物感到氣憤,他垂下眼眸, 不動聲色地微微提起一口氣,將胸口的鬱結按壓下去, 重新看向荊叢:“林森帶你們從戰場逃走之後,來白鄴市建立了林氏集團?”
荊叢點頭:“當時我受了重傷, 為避免拖累大家,路過招搖之山的時候, 我留了下來, 本來想著山裡草木茂盛, 可以幫我躲避搜查, 沒想到遇到了白靈犀,他把我帶回家養傷,一年之後,阿曼來找到我,將我帶到白鄴市,這時的林氏集團已經初具規模了。”
陸行舟:“你們發展這麼快?”
“我們可是魔物,”荊叢自嘲地笑了一聲,“發展中遇到什麼矛盾不能靠點小手段來解決呢?”
陸行舟不得不承認他說得沒錯,所謂暴富的方法都寫在刑法中,蓋因為在一個法治社會不講法治是最容易彎道超車的。
“可是,你們的身份……”陸行舟道,“就算下麵的小魔物們可以得到赦免,像林森這樣的小隊長,應該是身負通緝令的。”
荊叢笑了:“你們的組織是人、妖、鬼三界共同建立的,陸組長光明磊落,即便與魁首大人情投意合,依然能送他去坐牢,但你能保證貴組織中所有人都這樣嗎?”
陸行舟眸中滑過一抹異色——在荊叢眼裡,自己送石飲羽去坐牢,行事真夠光明磊落,但其實他自己知道,以石飲羽的身份,應該是在牢裡關到死的,最後隻判了999年,是因為自己給一個負責判決的官員送了數不清的錢財和珍寶。
荊叢道:“林森買通了一個來自妖界的官員,將我們全員的名字從通緝令上抹去了。”
“妖界……”陸行舟失笑,自己行賄的對象,也是妖界的官員,這就實在有些可笑了。
他笑了兩聲,看向荊叢:“林森為人怎麼樣?”
荊叢臉上的淡漠之色消失,他正色道:“殺伐果斷、膽量過人。”
陸行舟愣了一下:“這麼正麵的評價……”
“陸組長,我已經淪為階下囚,吹捧林森對我來說沒有任何好處,所以我的評價是十分客觀的,”荊叢認真地說,“從一開始你問出林氏集團的時候,我就知道,公司一定出問題了,但是你想,魔物的脾氣你是知道的,這樣一個集結了這麼多魔物的公司,運作了九年才出現問題,已經足以說明林森的魄力了。”
陸行舟知道他所言非虛,魔物天性不安分,聚集起來就要鬨事,能帶著這些魔物按部就班地做九年的生意,而沒有出去燒殺劫掠,這個林森果然不一般。
陸行舟:“你知道林森的養子嗎?”
荊叢:“你說柯少?”
陸行舟:“我看資料中顯示,林森風流倜儻,有不少紅顏知己,倒是沒有親生孩子……”
荊叢:“據我所知,他是有家室的,柯少是那位的孩子,至於那些紅顏知己……或許隻能說成功男人背後都會有一群女人吧。”
身後傳來一聲冷哼。
陸行舟笑起來,回頭瞥了石飲羽一眼:“魁首大人仿佛有高見。”
“花心就是花心,跟成不成功有什麼關係?”石飲羽不屑地說,“連魔主那倒黴催的都知道婚後要收心,林森他算哪根狗尾巴草?”
荊叢唏噓:“魁首大人對陸組長的情義,真令人欽佩。”
石飲羽覺得他經過這段時間的勞改教育,學會實事求是了。
陸行舟問:“林氏集團平時會做些什麼違法亂紀的事情?”
“陸組長說笑了,”荊叢道,“林森管教嚴厲,整個公司裡等級森嚴,下級犯錯,上級一並受罰,所以並沒有什麼違法亂紀的事情。”
從監獄出來,外麵清風拂麵、陽光繾綣,白鄴市監獄在城市外圍,附近是大片農田,晚稻快熟了,沉重的稻穗隨著清風發出唰唰唰的搖擺聲。
環境宜人,兩人便沒急著走,並肩在路邊散步。
陸行舟問:“你相信荊叢說的話?”
“他對林森盲目自信,”石飲羽道,“那麼多魔物聚集在一起,不可能沒有違法亂紀的事。”
陸行舟看向他:“你自己也是魔物,怎麼還處處詆毀魔物?”
“因為魔物確實低劣。”
“彆胡說。”陸行舟捏了捏他的腮幫子,“你哪裡低劣?”
石飲羽握住他的手,笑道:“我那樣的出身、經曆、所思所想,哪一樣不低劣?”
“哪一樣都不低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