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天子正式歸位, 這可是閻王殿裡的頭等大事,忙壞了眾人,判官事無巨細, 安排鬼醫們為陰天子會診,又吩咐裁縫們為陰天子量身裁衣, 等想起那位被晾了半天的鳳尾螺來使, 已經是兩個小時之後。
顏如玉在會客室灌了一肚子茶水, 剛要準備去上個廁所,就聽門外傳來守衛們的行禮聲,知道判官終於來了,連忙整整衣領,正襟危坐。
“你義軀換好了?”陸行舟的聲音響起。
顏如玉驚訝地定睛看去, 看到陸行舟和石飲羽跟在判官身後,一起走了過來。
“組長!大哥!你們怎麼在這裡?”
陸行舟:“來看兒子。”
“啊?”顏如玉一愣:我幻聽了嗎?
判官回頭,略帶疲憊地說:“陸組長在外麵, 還是給陛下留點麵子的好, 萬一陛下惱怒,真治二位一個大不敬之罪……”
“咦,”陸行舟道,“我記得我還是人界公民吧?用冥界的法來管人界的人, 小陰這麼不講理嗎?”
石飲羽:“小陰是什麼鬼?”
陸行舟:“兒子啊。”
石飲羽:“你這個爸爸怎麼回事?兒子叫閻羅。”
陸行舟:“這孩子, 怎麼起名字也不告訴爸爸……”
判官深吸一口氣。
黑無常垂手侯在一側, 用眼神示意:判官大人, 斬了這兩個大不敬的狂徒?
判官微不可見地搖了搖頭:拿人手軟, 先讓他們過個嘴癮……
陸行舟走到顏如玉身邊,圍著她轉了一圈,點頭:“不錯不錯,沈秋朔的手藝真不錯,這義軀用著還舒服?”
顏如玉:“舒服是舒服,就是裸/奔裸習慣了,乍一有了軀體,有點不太適應,剛才來的路上,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到了閻王殿門口才突然想起來,是義軀落在出租車上了,費了好大勁才找回來。”
陸行舟:“……”
顏如玉:“雖然之前也一直穿義軀,但一旦裸奔幾天,就覺得還是釋放鬼性更爽啊,果真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陸行舟一臉難以言喻的神情,心想:你這個義軀是真金白銀買來的,特偵組三年的福利經費全砸在上麵了,哪個奢哪個儉?你這個蠢貨!
判官:“咳咳咳……”
“哦哦,組長,回頭我再跟你敘舊,現在有任務在身呢。”顏如玉連忙轉身看向判官,握手之後,從十八手驢包裡掏出一封信,遞上去,正色道:“判官大人,民女……呃咳咳,在下是鳳尾螺的特使,來傳達我們局長的意思。”
雙方入座,黑無常接過信傳遞給判官,判官坐在上首,展開信件,飛快地看了幾眼:“唔……局長說妖界攝政王這兩天吃不好睡不香,血壓直飆200,憂心如焚,讓我趕緊放了降魔大臣,不然天下可能要大亂……黑無常,你怎麼看?”
黑無常:“下官聽說更年期婦女由於卵巢功能減退,垂體功能亢進,促性腺激素分泌增多,而雌性激素減少,交感神經興奮,血管舒縮中樞調節異常敏感,容易導致血管痙攣,痙攣重時則血壓升高,所以下官認為攝政王血壓飆升200跟降魔大臣沒多大關係。”
判官欣慰地頷首,對顏如玉笑道:“顏秘書認為呢?”
顏如玉慢吞吞地張口:“黑無常大人不但長得帥,懂得還多,真不愧是鬼之棟梁。”
黑無常:“不過是瞎讀了幾本書而已,嘿嘿嘿……”
判官突然歎一聲氣,憂心忡忡地說:“不過降魔大臣這個問題啊……還真有點棘手。”
顏如玉一聽好像有轉機:“怎麼啦?”
判官:“我留他在冥界,是為了治病,結果他治病不積極,吃喝玩樂可有勁兒了,吃飽喝足,還要求鬼女侍寢,明明他頑疾未愈、雄風不起,卻非要勉強,真是不知道說他什麼好了。”
顏如玉爽快道:“那就把他放了唄?讓他回家禍禍妖界去啊。”
“妖界的醫療水平低下,會貽誤他的病情的,”判官一臉慈悲為懷地歎氣,“唉,我就是心軟,見不得有人病無所治。”
顏如玉的眼神十分懷疑。
“我插一句哈,”陸行舟懶洋洋地出聲,“這事兒怎麼說也是冥界和妖界的事,局長雖然一心維護世界和平,但他出來當和事佬不合適啊,我們計生總局向來不插手各界的內務呢,與其瞎摻和,不如牽個線,讓冥界和妖界坐下來直接談判,還省得惹一身腥。”
“直接談判?”顏如玉遲疑。
判官和陸行舟對視一眼,兩人心照不宣地笑了,不坦然地坐上談判桌,怎麼拿降魔大臣換取足夠的利益呢?
從閻王殿出來的時候,顏如玉回頭:“你們倆為什麼在這裡?”
陸行舟:“這就小孩沒娘說來話長了……”
顏如玉:“長話短說。”
陸行舟負手,緩緩走了兩步,沉聲道:“我夜觀天象,發現熒惑守心、妖星交纏、流光歿於西天,恐怕天下將亂,故而日夜兼程,趕來冥界,與判官商議……”
顏如玉:“???”
石飲羽:“就是說他瞎雞兒逛,正好逛到這裡了。”
顏如玉:“哦。”
陸行舟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上下打量一番,滿意道:“看到你如今已然獨當一麵,我很欣慰啊,看來特偵組交給你,不會讓我失望的。”
顏如玉愣了一下:“什麼意思?你不跟我回去了?”
陸行舟:“回去啥,我都被停職了,也不知道工資會不會按時發……”
顏如玉不知道他為什麼被停職,怔怔地問:“為什麼會停職啊?你這麼重要,說不定馬上就給你複職了呢?”
陸行舟沒告訴他自己往局長身上下惡契的事,嗤了一聲:“說停就停,說複就複?我還不樂意回去呢,我要請長假。”
顏如玉:“為什麼?”
陸行舟:“身體不適,需要閉關。”
“什麼?”顏如玉一驚,“你哪裡生病了?有沒有看醫生?哎呀,趁這會兒在冥界,趕緊找個名醫看看,冥界醫療條件那麼好……”
陸行舟:“沒病,就是暫時不想上班,想在家裡混吃等死,過有聲有色的糜爛生活。”
“真沒病?我試試。”顏如玉抬手,覆在他腦門。
陸行舟明知她屁都試不出來,依然站著沒動。
幾分鐘後,顏如玉果然露出一臉“我屁都沒試出來”的沮喪表情。
陸行舟笑道:“說了沒什麼嘛。”
“唉,我也不想上班……”顏如玉發現他很健康,頓時開始羨慕起來。
陸行舟冷哼:“你想的多著呢。”
顏如玉鬱悶地撇嘴:“那你要繼續留在冥界騙吃騙喝?”
陸行舟:“把最後四個字去掉。”
他本來確實是有這個打算的,自己怎麼說也是陰天子歸位的第一功臣,判官管一頓好酒難道不是應該的麼?
但如今閻王殿上下為陰天子的事情忙得團團轉,估計判官也沒有精力再招待他們了。
所以陸行舟和冥府眾人道了聲彆,就和顏如玉一起登上了回人界的渡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