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倒在地上的男人起初還能發出痛苦的聲響, 但很快喉嚨中不斷湧出的黑泥就將這唯一出聲之處封的嚴嚴實實,那副模樣看著著實可怕。
雖然他們早已知道這個名為謝一的少年體內不知為何會自動誕生出外麵那些根據人類負麵情緒而產生的怪物, 可卻沒有人能料到他的精神世界竟也如同外界一般。
“這、這是怎麼回事?”
“總而言之先把人控製住!”
周圍都是經驗老到的行家,一出事立刻做出了相應的措施。
沒一會,那失去意識口吐黑泥的男人便在眾人合力之下平定了下來, 他們為他做了基本的檢測,並打算將其喚醒。
這些負麵情緒雖說數量多了要避免被近身有些麻煩, 但是麵前的數量不光不多,還就在那男人的軀體之內,不會隨意移動的黑泥就像是一個活靶子。
“到底是遇到了什麼啊。”有人不禁出聲發問。
這個自告奮勇的男人雖說是個小家族之主, 可有這份野心的自然也有那麼一點相應的能力, 更何況沒點能耐又怎麼能自立門戶。
正是因為這一層關係,他們才沒有阻止其行動,畢竟在大家族互相牽製誰也不能先行一步的情況下, 總得有個人出頭來獲取一些必要的情報。
誰知道事情竟然會這樣。
“確實奇怪……”
竟然造成了這種能夠直接反應到本體的影響。
精神世界和現實是一個完全不同的環境,精神世界可以說是沒有完完全全的死亡的概念,在其中造成的損傷都是直接附加在人的靈魂上,哪怕靈魂殘破不堪, 肉體上也不會出現任何傷害,依舊完整無缺。
章季也注意到了那邊的情況。
見章季神情凝重, 沈默言便順勢問了一句:“有什麼眉目嗎?”
“眉目稱不上, 隻不過……”哪怕章季本人並不喜歡說一半藏一半,可他現在卻還是有些不太能夠確定自己的猜測。
就像所有人都認為的那樣,單單隻是精神接觸不該有那麼巨大的風險, 哪怕章季先前說那裡多麼恐怖多麼危險也不過是和老朋友開開玩笑罷了,一方麵是精神世界對於這些除靈界的老司機不應該那麼容易就在靈魂上造成不可逆的損傷,另一方麵他有他的規矩,時間一到他立刻就會把人帶出來。
精神世界就像是一個大型的秘密基地,隨著逐漸潛入,它的戒備就會越來越嚴密,所以章季往往不會讓人在裡麵呆超過安全範疇之外的時間。
可是現在這人隻不過在裡麵呆了不到兩分鐘。
除非這個少年的靈魂已經不屬於他了,而是由另外彆的什麼東西操控著,所以才能在有人入侵的第一時間發現並且進行最高程度的警戒,同時這個東西還得擁有能夠僅憑著一縷神識就入侵另一具身體的能力,才能讓那位家主產生那樣的反應。
這樣的東西存在嗎?
正當章季陷入沉思時,另一邊又出現了新的問題。
如果有人能有讀心的能力的話,那麼大概會發現現場大約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現在最想知道的事情就是那男人究竟在這少年的精神世界裡麵見到了什麼。
這並不是無法得知的事,現在男人體內湧出的黑泥已經被徹底清除了,剩下的就隻有把他叫醒,從他嘴裡問出情報就行了。
在場的一個個都是老狐狸,想要在他們麵前撒謊可比登天還難,一個神情一個動作就會將其想法暴露無遺,他們根本不怕對方有私心而有所隱瞞。
這群人的想法雖沒有表現在臉上,但是並不難猜。
從一開始他們就認定謝一的體內恐怕有什麼特彆的東西存在,而這樣東西與那傳說中的寶物或許有那麼一點聯係。
沈默言毫不懷疑他們先前突然鬆口同意那位家主進去一探究竟的目的,作為家族之主的他們無法承擔相應的風險,互相牽製的情況下,由自告奮勇又沒什麼家族實力做出頭鳥,哪怕其真的在那之中得到了什麼線索,他們也不會由著他獨吞。
現在證明這件事真的有極大的風險,這群人慶幸的同時又會忍不住想,或許自己去就沒有問題,畢竟那個男人不過是一個小家族的家主,能耐也不過那樣。
但此刻他們已經不需要犯險了,隻要等那個男人醒過來。
沈默言的視線從欲言又止的章季身上收回,落在昏迷不醒的謝一身上,很快另一邊的動靜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這才不過短短幾分鐘,原本應該已經平定下來了的男人忽然抽搐了起來,他的手指緊緊的扣著地,關節泛著駭人的白。
“按住他!”
一聲令下,立刻就有下屬們一擁而上將其緊緊按倒在地,由不得他再多動彈一下,以防他突然暴起。
下一秒眾人便見到了驚人的一幕,被按倒在地的男人掙紮著仰起頭,原本應該被消滅的乾乾淨淨的黑泥不再僅僅是從口中,而是以一種仿佛在尋找著所有突破口一般的姿態,爭先恐後的從其七巧中一湧而上。
它們最先的目標就是距離男人最近的那些下屬們。
“彆動。”出聲的是齊家家主。
按住那男人的是先前發聲的那位家主的下屬們,按理說本不該聽從其他家主的命令,畢竟這等同於間接下了自家主人的麵子,可他們現在本就因為這突發狀況神經緊繃,齊老先生稱得上是除了許臻之外第二權威的存在,在沒有人發話的情況下,聽到這麼一個命令下來,他們下意識便聽從了。
也正是這條件反射的行為,才沒有讓男人能夠做出過分反抗,反而是被死死按住,隻有那些黑泥不斷湧出試圖碰觸到他們。
齊老先生又怎麼會讓它們如願。
等到這些黑泥隨著齊老先生的動作再次被清除,男人又一次陷入昏迷,那幾位下屬才放鬆了緊繃的身體,他們看向自家主人,確認剛才他們的行為並沒有令其感到惱火。
惱火自然是有的,但是這位家主更氣的是自己的反應太慢,明明在最開始發生異樣時是他最先反應過來的,齊老先生這一套操作下來不過數秒,根本沒有給其餘人反應的機會,當然也杜絕了再次波及到其他人的可能。
“怎麼會……?”顯然眼前發生的事情和章季所想的有所出入,令他大感意外。
聽到章季的自言自語,沈默言道:“和你想的不太一樣?”
“我原本以為是有什麼東西寄生於這個少年的靈魂,這人是因為進入了其精神世界才會受到控製從而被影響,但在離開精神世界同時這些影響被徹底清除了之後就不該再發生這種事才對。”
章季的說法不難理解,就好像顏料必須沾到紙才會暈染出顏色一樣,在將染色了的部分撕去之後,剩餘的白紙自動浮現顏色就顯得有些怪異並且令人無法理解了。
章季雖然現在的年紀算不上大,可卻也不小了,這麼多年見過不少稀奇古怪的東西,可卻都達不成眼前的這種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