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與太後是一同坐在上首的,姚燕燕坐在陛下左邊偏下的位置,她一側頭,就瞧見陛下眉頭擰得都快能夾死蚊子了,連忙借著衣袖的遮掩,扯了扯陛下的袍子。
皇帝陛下一愣,看了愛妃一眼後,倒是很快就反應了過來,但他剛才的不悅怕是已經被有心之人看在眼裡了。皇帝陛下於是不再遮掩,直接道:“朕為母後賀壽特意選的戲,怎麼還未開場?”
皇帝陛下一開口,下麵人立刻行動起來,不一會兒,麟德殿外那個早就搭好的大戲台上,便有裝扮好的戲子登場了,跟著便有咿咿呀呀的唱戲聲響起,唱的卻是一出《八仙賀壽》。
太後娘娘今日心情好,對這出戲也滿意了幾分,正眯著眼睛一邊看戲,一邊和坐在她下首的鳳陽公主說話。
她原本並不喜歡鳳陽,覺得這孩子身上隱隱有幾分令她不喜的戾氣,但是昨日鳳陽來她宮中獻賀禮時,太後竟覺得這孩子比以前看著柔和了許多,又得知她有了身孕,於是便暫且將對鳳陽的成見放下,安排她坐在了自己下首。
外頭戲台上一片喜氣洋洋的戲詞兒和敲鑼打鼓的伴奏,麟德殿內則是一派觥籌交錯的和諧場麵。
姚燕燕借著樂聲的遮掩,湊過去小聲對陛下道:“陛下,那個陳國使臣一直在跟林宰相他們說話,咱們現在怎麼辦?”
皇帝陛下看了封元一眼,見他沒什麼反應,於是道:“靜觀其變,朕覺得,那兩個陳國人,應該會自己先出手。”
姚燕燕好奇道:“陛下你怎麼知道?”
皇帝陛下道:“他們送這麼多珠寶過來,不是明擺著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嗎?愛妃你就等著看吧,他們看到朕一直不動,肯定自己就會急了。”
姚燕燕半信半疑地朝著陳國人那邊望了一眼,就對上博遠侯那個兒子看過來的目光,她愣了一下,隨即收回目光,避開彆人的視線,對著陛下委屈地撅了下嘴。
皇帝陛下一開始還不明所以,直到注意到愛妃使的眼色後,才後知後覺地往陳國人那邊看了一眼,正正好瞧見那博遠侯的兒子正遠遠盯著他的愛妃看。
皇帝陛下勃然大怒,如果不是被愛妃拉著,隻怕手裡的杯盞就已經朝著那小子扔過去了。他心裡憋著氣,那股怒意便顯在了臉上。
博遠侯秦豎隨意往高座上看了一眼,便見那少年皇帝一對濃黑的劍眉下,雙目銳利地朝著他這處望了過來,那目光裡似乎含著幾分探究和敵意。
博遠侯心頭微微一跳,這齊皇為何突然這般看他,難道……他已經察覺了他們的來意?
博遠侯低頭,借飲酒的空當開始思量自己究竟有哪裡出了紕漏。
不知不覺,壽宴已經進行了一個時辰,太後雖是今日的壽星,但她到底年紀大了,在這兒坐了才一個時辰,就覺得疲乏得很,便提出要回去歇息了。
當著這麼多人的麵,皇帝陛下的禮數做得很全,聞言立刻起身扶著太後起來,太後說道:“陳國使臣這一路風塵仆仆的,陛下你身為主人,該當好好招待他們才是,哀家有柳尚宮她們陪著,不妨事的。”
太後說著,便去看姚燕燕,“姚妃可累著了?可要同哀家一同回去?”
姚燕燕覺得今晚的太後真是莫名其妙的。她還要留下來陪著陛下呢,怎麼可能會回去?再說了,飛鸞宮跟慈和宮是兩個方向的,她跟太後也不順路啊!
當下便站起身,笑得一臉溫柔賢淑,道:“多謝太後娘娘體恤,隻是臣妾還想留在這裡陪伴陛下……”
太後聞言微微歎口氣,也不勉強,隻交代她莫要累著了,隨後便離開了,鳳陽公主也跟著一起離開了。
眾人見狀,對太後喜愛姚貴妃這事兒越發肯定起來,有一名朝臣悄悄問了封元一句,“太後娘娘這是……要推姚貴妃為後?”
封元撫須笑了一下,回道:“這太後心裡是什麼想法,我一個外臣,如何能曉得?”
那人聞言,便訕訕地退回去了。
太後一走,皇帝陛下心裡那股怒意便壓抑不住了,他手上一鬆,青銅杯盞摔落在地,發出咚的一道悶響。恰好此時戲台停了一段,因此這聲音便叫眾人聽得清清楚楚。
眾人不由朝著高座上的年輕天子望去,就見他嘴角微微一扯,那笑容裡竟然顯出幾分叫人膽寒的戾氣來。
隻聽他道:“看戲聽曲實在沒意思。博遠侯,朕聽聞令郎年紀雖輕,卻武藝高強,朕這裡,正好也有一名少年英才,不如叫他二人比試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