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1 / 2)

“鄭素素。”李羨說。

真不知道她哪裡得罪了她,明明之前相處得很好。

“嗯。”孟恪應了聲,“領導呢。”

“馬石群。”李羨報完覺得不安,跟自己做了什麼壞事似的,“你要對他們做什麼?”

“怕什麼。”孟恪看著她,輕描淡寫道:“怕我報複他們?”

對他來說一句話的事,也許會決定兩個人的人生,李羨自覺擔不起這個罪責。

“怕會影響我工作。”她說。

孟恪聞言發笑。

李羨:“你隻要出麵,我在報社就沒法正常工作了。”

“哦。這樣。”孟恪若有所思似的點頭。

她等了一兩秒。

“我不出麵。這事也不能輕飄飄揭過去,用不著受這委屈。”

也許這語氣太毋庸置疑,李羨覺察一些微妙的安全感,可她握住被角的手仍然緊繃,虎口泛白。

她知道他不會輕易放過這件事,卻猜不透他想做什麼。

李羨口乾,俯身去拿剩下的半杯水。

孟恪俯身,“冷了。”

他將玻璃杯杯從她手裡抽走。

指腹無意間相碰,觸感溫熱。

電視上,背景板標明各地氣溫,身著灰色套裝裙的女人站在一側講解今日天氣,氣質沉穩,遊刃有餘。

李羨想起曾家的一個姐姐,就在央視做天氣預報的主持人,不過今天這位不是她。

孟恪添了熱水,回來,李羨道謝,抿了一口,捧著杯。

孟恪順著她的視線看向電視,“有興趣?”

李羨噯了一聲,不知道他說的有興趣是什麼意思。

“就是想起現瓊姐,她也是氣象播報的主持人。”

“這工作門檻不低。”孟恪說。

李羨:“現瓊姐條件很好。傳媒大學碩士,P大光管MBA,R大經管EMBA,這麼優秀的履曆。”

孟恪看著她。他今天沒打領帶,襯衫袖口挽至手臂,微笑著虛靠貴妃榻。

她手捧熱水靠在床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杯沿,沒什麼表情地看著他。

兩個人就這樣對視。

也許是對峙。

“都是曾家的孫女,你會比她差。”孟恪忽然開口。

李羨眼皮微跳。

孟恪看著電視,“家庭背景良好,順風順水走二十幾l年,然後選個體麵的職業,她從出生就拿到的好牌,現在你也拿到了。”

李羨想自己也許是被中央空調吹昏了腦袋,足足半分鐘才明白他什麼意思,“我也去做播音員?”

這語氣不大合適。

孟恪睇她一眼,“有興趣麼?”

李羨攥緊杯子,儘力掩飾自己的震驚,“我不是這個專業的,很少接觸這項工作。”

“既然提了,自然有辦法促成這件事。你的聲音條件是天賦,在這條路

上有自己的優勢。”孟恪頓了頓,“當然,這些隻是提議。看你自己的意願。”

李羨:“......謝謝。”

她舉杯悶了一大口溫水,“我暫時還沒有轉行的打算。”

孟恪並不在意,點頭說:“隨你。”

這個話題點到為止,李羨也不想繼續下去,隻是想到什麼,臉色微變。看著他,她張開嘴巴,又覺得不合適,將話咽回去。

反複幾l次,孟恪扭頭問,“什麼事?”

“你是不是......”李羨儘量自然,隨口問:“對播音員這職業,有些......特彆的喜好?”

孟恪笑了,忍不住看向彆處。

李羨被他笑得心臟懸在過山車山頂。

孟恪笑夠了,停下來,懶聲說:“就當我有吧。”

他看著她微妙變化的臉色,“有錢人果然都是變態。是這麼想的麼?”

李羨的微笑懸停在蘋果肌上。

按孟恪的行事風格,大多不會解釋這種情況,但對麵既然是她,他稍頓,還是開口:“放心,那些太臟的,我沒興趣。”

陳平敲門,過來幫李羨換膝蓋傷口的藥,孟恪叫人進來。

陳平掀被,揭開李羨腿上的紗布,瓶蓋大小的擦傷和淤青露出來,她拿小心地用鑷子夾棉球給她消毒。

孟恪站一邊看著,“這就是你自己走的路。”

“嗯?”李羨一動不動,掌心攥緊被角,“我是被狗嚇到了......不小心摔了一跤。”

放在茶幾l上的手機響起來,孟恪對吩咐:“下午帶她去醫院做個檢查,看傷沒傷到骨頭。”

“哎,好的,先生。”陳平應著。

孟恪:“我去接個電話。”

“嗯。”李羨點頭,這會兒又顯得乖巧了。

換過藥,孟恪和陳平先後腳出門,李羨坐不住,單腳蹦躂著下了床,去廁所解決生理問題。

洗手時偶然抬頭,她被鏡子裡的自己嚇了一跳。

頭發淩亂,臉色蒼白,身穿杏色秋衣秋褲,活像剛出土的木乃伊。

她關掉水龍頭,理了理頭發,剛才竟然完全沒有發覺這件事。

也許太緊張了。

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回來的,但早上聽到身側的人起床,知道自己到家了。

沒來得及翻身,她想起上次孟恪警告她“沒有下一次”,就此清醒,想來想去,乾脆再次閉上眼睛。

上午孟恪回了幾l次臥室,她也醒了許多次,終於忍不住坐起身。

很意外地,孟恪沒有追究她,莫名提到播音員,又說尊重她的想法。

她猜不透他。

鏡子裡女人失去平時刻意偽裝的素淨冷淡,隻剩一張年輕稚嫩的臉龐,眼睛似白塔迷霧,不勝迷茫。

-

匆忙的,大起大落的,惶惑的,驚喜的,這一年,終於接近尾聲。

早餐後休息一段時間,李羨

進健身房,裝模作樣開始鍛煉,沒多久就坐下來,拿出手機。

微信裡許多條未讀消息,大多是來自公司領導的。

社長-劉長青:【怎麼樣啦,李老師,身體好點了吧?這件事我了解清楚了,馬石群作為領導,對下屬非常不負責任,一而再再二三出現這種情況......】

主編-陳老師:【小李,最近身體情況如何?盼回複】

主任-馬石群:【李老師,我再次向您鄭重道歉.......】

這陣仗已經持續好幾l天,前些天還有慰問電話打進來,實在影響她的生活,她發過牢騷,這些人才消停。

上次這麼大陣仗還是上次。

她不知道孟恪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可以影響她公司的高層,為了這麼常見的職場霸淩大動乾戈。

李羨挨個回複消息。

照這樣下去,也許明年返回職場,她會直接升職主任,做夢似的。她自嘲。

但是她笑不出來。

手機來了電話。

鄭素素。

鈴聲響兩遍,李羨將電話接起來,“喂。”

鄭素素嗓音微啞,與平時很不一樣,“抽空見個麵吧。”

“好。”李羨說。

“你什麼時候有時間?”

“現在吧。”

見麵約在山腳下一家咖啡館,李羨到時鄭素素已經在窗邊坐著了,單手托腮,神色平靜。

李羨走近時,她微微一笑,盯著她手裡的衣物,“圍巾不錯。”

李羨隨手將圍巾搭上椅背,迪奧的logo被蓋在反麵,“謝謝。”

“喝什麼。”鄭素素將菜單推過來。

李羨沒看,“今天是來道歉的嗎?”

鄭素素一愣,抱起手臂,玩味地看著她,“李老師,你比我印象裡硬氣不少。”

“你也比我印象裡壞了不少。”李羨對服務生說,“一杯拿鐵,謝謝。”

等服務生走了,鄭素素長指甲撥弄菜單,低頭笑道:“這事是我不對,對不起,我跟你道歉。”

李羨垂眸沉默片刻,“為什麼說得好像隻是場惡作劇一樣,這麼坦率。”

鄭素素:“其實我到旅店之後就準備回去找你,不過你已經不在那裡了。”

李羨語調冷淡,“那個時間,鄉鎮很多人家都鎖了門,有些地方連路燈都沒有,我的手機電量不多,充電寶借出去了,你應該知道。”

鄭素素卻說:“你的聲音真的很好聽,就算到了這個時候,沒什麼感情,說出來的話也跟播音員似的。”

她說罷,很讚同自己似的,連連點頭。

李羨皺起眉頭,“你不否認是故意丟下我的嗎?”

鄭素素點頭,“我已經辭職了。馬主任也停職了。”

李羨抬眼。

吊蘭綠蘿垂落,光影掩映,李羨淡淡看著她。

“我就說你跟以前不一樣了,看彆人的眼神都不

一樣了。”鄭素素嘟囔,“以前你可不會這麼冷淡。”

“你呢。上上次見麵,你還要給我帶奶茶。”李羨說。

“啊,那次。”鄭素素恍然大悟,“那次......”

她看著李羨,眼睛裡千般情緒交雜。

“我們以前相處的還不錯吧?雖然你一直跟沈夏親近,她走了之後,不就我跟你關係還不錯麼。”鄭素素看向窗外。

李羨捏著湯匙將咖啡拉花攪開,“如果你是來道歉的,那你現在的態度很傲慢。”

鄭素素哼笑,“為什麼不問我原因?”

李羨:“我不好奇。”

那天晚上站在冷風裡,她第一反應是檢查自己做錯了什麼,才招來惡意。可是受到欺負就要進行自我檢討未免太不講理。

鄭素素沒注意到她的愣神,自顧自歎氣,“我本來隻是想捉弄你一下,誰叫你嘲笑我呢,咱倆明明差不多,隻是你運氣好......”

李羨手中湯匙微頓,漾開的白色咖色圓圈被打斷。

鄭素素見她不解,控訴道:“聊天記錄,不是你流傳出去的嗎?否則為什麼他們會背後內涵我......是個撈女。”

去會所做服務生這事,她隻告訴過李羨一個人,卻在那段時間在同事間傳開了。

李羨冷笑,“我自以為人品不算高尚,也不至於做這麼沒品的事情。”

鄭素素顯然不相信,抱臂看窗外。

“你覺得你隻是惡作劇嗎,還是覺得因為這件小事辭職是你態度光明。”李羨語調平平,“我膝蓋上的淤青到現在都還沒有散。

“那天晚上路上還有醉漢、混混,如果我沒有鎮定下來,你覺得我們現在會在這裡談話,而不是在派出所嗎?

“隨隨便便犯錯,輕而易舉道歉,就覺得這件事結束了嗎?”

鄭素素生氣道:“還能怎麼辦,叫你的金主封殺我吧。”

咣當,金屬勺碰觸杯壁發出脆響。

李羨抬眼看她。

鄭素素笑出聲,“彆裝了,我都知道,當時是新恒集團總助給馬主任打電話。馬主任應該也完了。”

她的目光從李羨頭頂打量到腳尖。

“那個男人我在會所見過,冷靜,貴氣。”鄭素素紅唇底下兩排森森的白牙,仿佛在說你能動心不奇怪,“但是聽說他已經結婚了,你彆太得意。”

咖啡館坐落山腳下,窗外是山上富麗而神秘的景色,依稀能瞧見孟家幾l棟粉白牆紅頂的彆墅。

李羨好像知道怎麼回事了,“你為了他才這麼對我的。”

鄭素素不耐煩:“彆用這種憐憫的眼神看我,看看你自己吧,我至少是單身。你呢。”

李羨發現鄭素素對自己嫁了個Tony這件事深信不疑。

“我都得不到的,你覺得你能長久嗎?”

李羨冷眉豎眼,“能不能長久是我的事。”

“他老婆跟他肯定門當戶對,你就不怕被報

複?”

“你隻知道他們身份顯貴,怎麼不知道我也是呢?”

“誰家顯貴在報社做記者。”

“你沒見過而已。”

鄭素素不再出聲。

李羨冷笑,“你不知道,所以你隻敢害我。弱者揮刀向更弱者。我如果是你,我會為自己的懦弱羞愧到坐立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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