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珠子黑漆漆的,死死地盯著老王,下頜收緊,牙關緊咬,再把視線投向哭鬨著的小孩,不出聲了。
老太太還是笑眯眯的麵善樣子:“小王啊,這兩個小的,我就先帶出去了,半黑天再給你送過來。”
山裡做活做慣了的人,就算是上了年紀的老太太,也不是小孩子能掙脫得開的
大概是知道還能回來,男孩兒也不再拚命掙紮。
她一手一個扯著兩個孩子離開了,直到他們的蹤影消失,那個男孩兒也一直在向後扭頭,好像還是在看著他的弟弟。
小孩子還哭,老王已經徹底不耐煩。
他伸手就在哭著的小孩子臉上抽了一巴掌,把小孩兒往葉菲瑤這邊一丟,又扔下兩個乾巴巴的餅子,兩袋奶。
他點了煙卷,轉身就走,重新鎖上門。
窩棚裡的氣氛更沉寂了。
葉菲瑤看著臉蛋兒通紅不敢再出聲,隻是小聲嗚咽流眼淚的小孩子,伸手幫他擦了擦,結果把人家原本還算乾淨的小臉蛋兒給徹底塗花了。
紅姐嗬嗬一聲:“你怎麼,在家帶孩子帶習慣了?”
葉菲瑤沒接話。
她聲音小小的,也不知道是說給聽不懂話的小孩子,還是說給自己:
“會好的。”
***
又是餓著肚子的一天過去了。
筐裡的小姑娘還是咿咿呀呀的,小男孩兒抓著葉菲瑤的袖子,好像抓著救命稻草一樣,一直沒鬆過手。
老太太說話倒是算話,天才擦黑,她已經帶著灰撲撲的兩個孩子回來。
林秀秀那條還看上去還不錯的裙子沒了,換了一件臟兮兮的長袖衣服,大人的尺寸,腰上係著根繩子,凍得瑟瑟發抖;男孩兒比她好不到哪兒去,臉上更是塗得亂七八糟,胳膊也是,還散發著異味兒,衣服都少了隻袖子。
他一進窩棚,直接走到葉菲瑤這裡,把抓著她的弟弟抱回了自己懷裡,說了一聲“謝謝”。
老王丟下吃的鎖門,窩棚又一次安靜下來。
一個隻在哭的林秀秀,一個不出聲的男孩。葉菲瑤想了又想,鼓足勇氣,和那個男孩兒搭話:“你們做什麼了?”
“討錢。”
地方太小,葉菲瑤的問題誰都聽得見。林秀秀也小聲回答了:
“她給我換了衣服,讓我去找穿得乾淨的人討錢。”
而在搭著窩棚的前院,老王叼著煙卷,看著抽煙袋的老太太:“你怎麼想的主意,要飯?”
老太太明明是慈祥的麵容,事實上卻是最先乾起這出買賣的人。如果不是年紀大了,她大概還要再乾幾年。
老王態度不好,她一點都不在意,吐了口煙氣,還是笑眯眯的:“有錢拿不就行了。”
老王眉毛抖了抖:“還能有不少?”
“你可以猜猜。”老太太說。
“五塊?”
“你可真是想讓你老姑賠。”
“那是多少?”
老太太笑嗬嗬地伸出一根手指。
老王倒抽了一口氣:“討的還是偷的啊?”
“正巧遇上個有錢的,給了女娃子張老人頭。”
他才欠了老太太六十來塊,結果她今天就賺回一百多。
老王眼珠子轉了轉,把煙給熄了:“要不,老姑,你明天把那幾個也帶出去?給我帶點煙酒錢回來就行。”
老太太呸了他一聲:“你可真是沒耐心。”
“我挑這兩個娃娃,女娃子膽小不敢跑,男娃子膽大但是要顧著弟弟。剩下那幾個你敢放出去?就那個大點的女娃娃,放出去就跑了!要小錢還是要貨?”
這麼一比,那肯定是要貨的。大的女孩兒十來歲了,小的還要再養段時間,大的更值錢呢。
但是想著一百塊的收入,老王還是心癢癢。
“還有個女娃子不是,隻要小心看著點,沒關係吧?”
老太太已經打量過了。
乾得就是這種缺德買賣,老太太一貫會看人。那個最小的丫頭,看上去乖乖巧巧的,但是眼睛裡有東西。
放出去可能會跑,但是可能性小一點。反正跑了也不是她的貨。
她又抽了一口,砸吧砸吧嘴:“……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