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石。
得到了這個解釋,之前一屋子人震撼的“為什麼不讓炭粉自己跳開?”“爹爹會法術,能讓石頭自己跑”,終於解釋得通了。
齊齊鬆了一口氣。
又有些哭笑不得。
狄先裕是有多不靠譜?磁石就磁石,竟然連這種小玩意,都要逗弄小孩一下。
傳言不虛,傳言不虛啊!
倒是用磁石、磁粉來顯指印這個點子,聽起來確實很不錯。
世間許多事就是這麼神奇,在沒捅開那層窗戶紙之前,好似撲朔迷離,高深莫測,一旦捅破窗戶紙,許多人便會驚呼:“原來如此!”
如今,眾人就有一種豁然開朗之感。
和看到天虹顯微燈的感覺,略有不同,但也莫名有幾分熟悉的、腦子猛地一下被砸中的震撼。
高寺卿先吩咐陶老:“這樁事先記著,等眼下案子忙完了,試試看效果。”
又笑著對狄鬆實誇道,“令郎奇巧,接觸指印短短幾次,就能想到兩種實用性極強的工具,後生可畏啊!”
狄鬆實肅著臉,心裡想的卻是懷中那份功課,還有某鹹魚剛剛舉手發誓、信誓旦旦保證的“麵麵俱到,絕無疏漏。”
一夜沒睡、匆匆而來的大理寺卿很快離開了,這種重大突破,當然要及時往上漏漏風。
狄鬆實本就肅穆的麵色和逼人的氣魄,讓被看著的鹹魚瑟瑟發抖。
狄先裕跟提溜貓崽一樣,把小孩提溜到他爹麵前,欲哭無淚地喊冤道:“這分明是昭哥兒想到的。”他眼神信任,“爹你肯定看得出來吧?”
什麼用磁石磁粉顯指印,難道不是昭哥兒先提出的“讓炭粉自己跑開”嗎?
和他這條鹹魚真的沒關係!
狄昭昭小短腿下意識在空中蹬了蹬,小臉疑惑又茫然:“啊?”
狄鬆實低頭看了看被舉到麵前的孫兒,表情無辜,眼神清澈。
如果不受狄昭昭誇爹的言語乾擾,隻看過程,確實是小孩先提出來“炭粉自己跑開”無疑。
但是介於鹹魚有“裝傻充楞且藏拙”的前科,而小昭昭向來誠實單純。
狄寺丞心中信任的天平,還是朝昭昭偏移。
祖父想,不能排除狄先裕為了藏拙,偷著誘導小孩提出辦法的嫌疑!就如同不能光憑後廚雜役日常能進出雜物間,就直接排除他縱火的可能一樣。
甚至一想到這種可能性,狄寺丞腦子裡,就活靈活現地冒出了臉皮極厚的鹹魚,暗搓搓忽悠小孩的畫麵。
光是想想,就覺得這是狄先裕能乾出來的事。
推崽擋鍋的事,他可沒少乾。
狄寺丞尚心中存疑,但如今有重案要忙,無暇顧及。
隻四平八穩道:“我知道了。”
小昭昭滿意:祖父知道爹爹厲害啦~
狄先裕也滿意:他就知道爹能看出真相,不會被臭小子誇兩句給迷惑!
***
狄寺丞同樣帶著新的關鍵證據去忙後,狄先裕以最快的速度,抓起昭昭就回家。
狄先裕跑得飛快,像是身後有猛虎在追,生怕再來個一兩次這種事,祈禱自己千萬彆染上一點名聲。
他卻不知,大理寺內已經有了他的傳說。
並不是所有人都明辨真相,而且事情本身確實帶著點難以辨彆的模糊感。
許多官差在聽到狄昭昭說的“我爹有辦法!”“我爹爹最厲害啦~”之後,又為磁石磁粉感到驚訝,腦海便立馬浮現想法:
——狄先裕好像還真有點巧思!
畢竟是能想出天虹顯微燈的人。
還有那個紫光旁邊的紫霸王,據說都是狄先裕率先提出要找一種看不見的光!
沒點巧思,誰能想到還有一種看不見的光?
尤其是還有大理寺卿那句誇讚,更讓所有人堅定不移的朝自己以為的真相偏移。
“嘿,聽說了嗎,狄寺丞的次子又想出了個磁石顯指印的法子。”
“好像是因為他家小郎君覺得指印太模糊,看得眼睛酸?”
“啥?是做出天虹顯微燈的狄先裕嗎?”
“是啊,也不知那些讀書人怎麼想的,這也能叫‘愚笨’?不明白這名聲怎麼傳出來的。”
……
在巨大的壓力下,這點趣事成為了差役們難得的樂趣,在緊張中有了片刻喘息。
大理寺終究是有了狄先裕的傳說。
***
回到家。
狄先裕思前想後,下定決心要把這種坑爹的壞風氣,徹底扼殺在搖籃裡!
誰能想到,小屁孩竟然還能從那麼久遠的記憶裡,找到如此清奇的角度來坑爹?
“以後不許在外麵誇爹爹。”狄先裕表情嚴肅,一本正經,從未有過的認真。
他想以此來表達他堅定的態度,鹹魚永不被坑!
不過鹹魚顯然沒意識到,也許對他來說,忽悠崽可能才是他的本命技能,並且在多年經驗積累下,愈發純熟。
就好像一個學渣,持續用某解法刷一種題,正確率明明已經提升得很高了,結果關鍵時刻,竟然換了另一種解法。
不愧是狄先裕!
狄昭昭小臉寫滿疑惑,伸出小手想去摸爹爹的額頭,可惜人不夠高,於是轉而摸爹爹掌心。
小孩仰著小腦袋,關切地問:“爹爹沒生病吧,怎麼說糊塗話了?”
怎麼會有人不喜歡被誇呢?
小昭昭以己度人,眼神愈發擔憂:“爹爹彆怕苦,我去跟娘說,喝點藥就好了,一點不不苦的!”
嘴上說著不苦,小臉卻都皺巴成一團,又努力強裝鎮定。
狄先裕:“……”
怎麼好像在雞同鴨講?
在大理寺不是很聰明嗎,一回家就變成小豬崽了?總不能是他們二房風水有問題?
他努力板著臉,強調:“站
好了,不許岔開話題。”又努力回憶模仿狄鬆實威嚴的模樣,“你要是再在外麵誇我,有你好瞧的。”()
哼,怕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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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鹹魚強行披上老虎皮,也沒老虎的威嚴氣勢,形似神不似,反而讓人覺得有趣。
狄昭昭太了解爹爹了,一點也不怕,還歪著小腦袋好奇地問:“怎麼好看呀?”
狄先裕卡頓一瞬,腦子空白,又在電光石火間,飛快在最熟悉的領域,冒出了個絕妙的主意:“誇一次就罰你一個月不許吃零嘴。”
“不可以!!!”
狄昭昭這次才是真的被唬住了,直接跳起來反對,小腦袋搖得飛快,“不行不行,昭哥兒不同意。”
“不!同!意!”稚嫩的小嗓門喊出絕對高音。
狄先裕頓時哈哈大笑:“不同意也沒用,就這麼定了。”小樣,還治不了你?
他被坑一次苦惱一個月,坑爹的崽也饞一個月,多公平?抗議無效!
他還背著小孩,偷偷摸摸跑去跟媳婦顧筠說:“我舉報,昭哥兒昨天和今天吃了三根糖葫蘆,超量了。”然後又一本正經地建議,“我覺得咱要斷他一個月零嘴。”
顧筠能管得了嫁妝鋪子那麼多人和錢財,一聽就發現其中端倪,睨他一眼:“你帶昭哥兒去吃的?”
狄先裕傻眼,連忙笑著解釋:“我隻帶他吃了一根。”剩下兩根是大理寺卿買的,和他狄先裕有什麼關係?
“不知道昭哥兒吃多了甜的會牙疼嗎?”顧筠剜他一眼,“說說吧,你爺倆又鬨什麼呢?”
狄先裕:“……”
他總不能說,他為了躲懶,過美好的躺平鹹魚生活,決定以吃食為威脅,讓兒子彆在外頭誇他吧?
這事不論狄鬆實知道了,還是顧筠知道了,對他這條鹹魚,都沒什麼好處啊!
狄先裕嘿嘿一笑,坑崽道:“總之他吃了超量的糖葫蘆,扣點零嘴也不過分吧?”
顧筠:“……”
她可不想摻和進狄先裕和孩子的事裡,天知道裡頭會有什麼“驚喜”?
她仍然記得那次全家一起捏小泥人,她本來乾乾淨淨的,結果被抹了一臉的泥,最後還莫名其妙參與了三人陶泥戰,有失體統。
顧筠嫌棄的拒絕了鹹魚的要求,並拿出一份印花請帖,告訴他說:“本來定在十天後的遊園會推遲了。”
狄先裕最近日子過得有些驚心動魄,都把這茬給忘了:“推遲到什麼時候?”
這個遊園會可是盛家舉辦的,聽說他家園林美不勝收,可漫步小徑之間,聽花鳥蟬鳴,遍賞花木樓閣之景。還有詩會、雅集、花園尋寶、騎射等許多有趣的活動。
京城許多人家都要去,妥妥的大型活動,又好看又好玩,狄先裕這種不愛人多地方的鹹魚,都被吸引了。
聽到推遲了,感覺還挺可惜的。
顧筠回道:“聖上勵精圖治,結果登基後天子腳下兩度被燒,正怒著,誰敢這種時候聚眾嬉鬨?”她頓
() 了頓,“估計要等到破案之後,或者風頭過去。”
她倒是覺得還不錯,原本去類似的宴會都不打巧,有次讓昭哥兒聽到旁人聊夫君閒話,還氣得小臉漲紅,險些要衝出去拿小腦袋頂人。
她雖比少女時看開了許多,但也難免氣悶。
這次雖推遲了,但剛好可以給天虹琉璃燈留下時間,傳開美名。
若是公爹能把這樁十年懸案給破了,那就再好不過了。
顧筠才送走了不靠譜的鹹魚沒多久,狄昭昭氣鼓鼓的噠噠噠跑進來。
狄昭昭這會兒已經弄明白磁石是什麼了,他委屈巴巴的跟娘告狀:“爹騙我,還想扣我零嘴。”
都不等顧筠詢問他告狀的需求,小孩就自己叭叭表明來意,氣得哼哼唧唧道:
“爹太壞了!居然想讓我一個月都沒有好吃的,娘讓小廚房彆給爹爹準備糕點零嘴好不好?”
顧筠:“……”
你倆就沒有點彆的、和吃無關的法子?
她再次拒絕了小昭昭的要求。
直到午膳,父子倆看著一桌綠油油的葉子菜,愣住了。
顧筠瞧昭哥兒那全然不知被爹出賣的傻眼小模樣,眼底劃過笑意,解釋道:“既一個偷買,一個偷吃,今兒中午便用得素淡些。”
狄昭昭小手捏著小號筷子,可憐兮兮地看顧筠,心虛地小聲提醒:“娘,你可以吃肉的。”
桌上有肉的話,他應該多少能蹭一兩口。
“娘喜歡吃素淨的,偶爾吃一次挺好,清五臟。”顧筠僅僅是坐在那裡,素手持筷,都透著股修竹般的氣質,不容撼動。
狄昭昭頓時苦了小臉,早知道他就隻吃家裡每五天給做的那根就好了,或者隻偷吃一根就好了,就沒超量。
可誰讓外麵的糖葫蘆太誘人了呢?
小昭昭想不明白,娘是怎麼知道他們在外麵偷吃,總不能是爹說的吧?
狄昭昭瞅了一眼對麵也在苦著臉慢慢吃菜的爹爹,搖搖小腦袋,細聲嘀咕:“應該是娘太厲害了吧。”
傷敵為零,自損八百,又坑崽同損八百的狄先裕:“……”嗚嗚。
***
同樣愛吃肉,不愛吃青菜的父子倆,苦著臉用完了午膳。
然後狄先裕就把小孩打包,送去蕭府念書了。
既然目前想不到辦法,那就物理隔離。
送走了狄昭昭,狄先裕還愁了一會兒,但他仔細想想,磁粉顯指印已經被大理寺卿交給陶老了,應該不要緊吧?
樂天派鹹魚很快自我安慰結束,把這點未來的煩惱甩到腦後。
狄昭昭也一下馬車,就把不高興忘到了腦後。
“小鬆鼠,昭昭來啦!”狄昭昭歡呼一聲,跳下馬車往蕭府裡跑。
蕭府院子裡野趣橫生,花枝淩亂。
一看就知道沒有像許多人家那樣精心打理修剪,反而是任其自然生長,隻偶爾隨意處理下,免得荒草叢生。
甚至還能看到有小鬆鼠嗖的一下,在樹枝上跳來跳去。()
蕭徽老遠就聽到動靜,從書房裡出來,見小孩歡快自在的模樣,朗聲笑著提醒:跑這麼快,你可彆跑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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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嘰”一聲。
狄昭昭真被不知哪裡伸出來的枝條絆了一下,摔了個屁墩。
蕭徽連忙往這邊走,神色緊張,生怕小孩嚎啕大哭,或者摔傷了那兒。
還沒走兩步,狄昭昭就手腳靈活的從地上爬起來,連灰都不拍一下,又興奮張開雙手:“小鬆鼠,你彆跑呀!”
蕭徽頓時一樂,朗聲大笑起來,還起哄:“左邊,對對對,往前一撲,捉它!”
小鬆鼠當然會跑,這麼大一隻兩腳獸,太可怕了!
小鬆鼠和人的審美可不一樣,一點也不覺得小昭昭可愛,反而覺得他凶猛極了。
矮矮小小的昭昭可不知道,自己在小鬆鼠眼睛裡的形象這麼威武,要不肯定得樂壞了。
追著小鬆鼠跑了好一會兒,狄昭昭小臉都跑得紅撲撲的,咕嚕咕嚕喝了幾大口水,可惜道:“小鬆鼠跑得好快呀。”
蕭徽饒有興致地問:“昭哥兒若想和鬆鼠玩,怎麼不想想彆的辦法?”
狄昭昭把水喝得飽飽的,舒坦極了,他說:“我上次試過,拿吃的也哄不下來。”
在蕭府日子過得太好了,小鬆鼠哪裡會冒險虎口奪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