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議定。
季桓張雍等人卻站起,齊齊下跪,愧道:“標下等無能,致使安王逃脫,請主公降罪!”
魏景並沒有怪罪諸人,季桓等確實進兵神速,整場戰事沒出一點紕漏,安王成功逃遁乃因衛詡推斷準確之故,因此他虛扶:“諸位有功無過,快快起罷。”
諸臣將重新落座,張雍禁不住擔心,忙問:“主公,聽聞夫人受傷,暫致失明,這?”
邵箐這主母,多年來同進共出,一起風裡來雨裡去,在季桓等人心裡絕不是一般意義上的主公之妻。金泉寺之事他們已知悉了,邵箐病情也大概了解,聞言個個麵露憂色。
“嗯,確實如此。”
魏景眉心也攏起,不過他特地強調:“夫人生產後再行針藥之事,便可痊愈。”
真相究竟是怎樣,眾人有所耳聞,見上首魏景神色鄭重,竟是連不詳的可能也不願提及,一時憂慮更深。不過事已至此,眾人也出不了助力,隻能連聲附和。
季桓暗暗長歎,希望夫人能順當好起來。
提起這事,魏景心緒不佳,並一直持續到議事結束,他轉回後院。
站在正房門前,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調整心緒表情,待兩者俱鬆乏下來,這才推開房門進屋。
屋裡很安靜,平嬤嬤和春喜立在屋角候著,邵箐正趴在窗沿靜聽雪聲。
今天的雪很大,落在房簷上樹梢上,銀裝素裹一片白。她看不見,不過同樣興致勃勃。待孫氏回去了,她就命抬兩個大熏籠過來,開了半扇窗,側頭靜聽簌簌雪聲。
她頗有一種偷得浮生半日閒的樂趣,可看在魏景眼裡,心臟卻驟一陣針紮般的刺痛。
她眼睛若好好的,現在大概還在處理公務,忙碌且快活著,而非這般呆呆坐著,孤單且寂寥。
魏景心裡難受,聲音卻很柔和:“怎麼就開窗了,當心受了寒。”
他已緩步來到妻子身後,坐下輕擁著她,摸摸手,很暖和,鬆了口氣。
“夫君回來啦。”
邵箐回頭笑:“我一點不冷呢。”
她揪了揪身上的大毛鬥篷,又指了指腳下兩個炭火旺旺燃燒的大熏籠。
實話說她有點熱的,不過懷了孕不比平時,她慎之又慎也沒減衣。
妻子的手環著他的脖子,魏景將她抱在自己腿上坐著,順手關了隔扇窗,柔聲問:“今兒做了什麼,你娘呢?”
“阿娘送範老夫人和二位範夫人到二門去了。”
今天,範家老青兩輩的三位夫人來給邵箐請安。
當然,這請安並非日常意義上的請安,這是來為範恬請罪的。
範恬和傅芸這段戀情,其實本來範恬並沒什麼錯誤,因為是魏景夫妻張羅的。他錯就錯在無意中透露了鞍山關的消息給傅芸知曉。
開戰之初,魏景定下虛實戰策,這詳情範恬雖不知,但憑他接到的延遲出發和糧道目的地這二個命令,卻可讓安王推測出來。
孟氏母女事敗,徹底清查進行之初,範恬就主動將他無意透露過的事說出來了,等待處理。
雖說不防備主公僅剩血親情有可原,但保密乃一名戰將的最基本準則,錯了就是錯了,範亞範磬回來後,第一時間領他到魏景跟前請罪。
魏景按軍規罰了範恬,並降一級令其後續將功折罪,雖嚴厲但未苛責,之後還安撫了範家一番。
這事就過去了。
但範家麵麵俱圓,範老夫人又領了兩個兒媳婦求見邵箐,並替範恬請罪。
邵箐眼睛不方便,無關緊要的問安是不見的,但範家這等心腹大將家,又事出有因,便應了。
“我安撫了三位範夫人一番,說此事已罷,不必介懷。”
“嗯,阿箐做得對。”
魏景端起熱茶,試了試溫度遞到妻子唇邊,垂目看她喝了幾口不要了,擱下,摟著她道:“阿箐,明兒我們一起到前頭去,好不好?”
這是方才看妻子聽雪聲時已湧起的念頭。
季桓等人回來了,處理公事不適合繼續留在內院,隻能挪回前頭去。他本就記掛妻子,這念頭一起來立即就深覺極好。
邵箐本來就是外書房議事的一員,她眼睛不方便了,但旁聽和出主意卻是不妨礙的。
另外她本來負責的公務,拿大主意把總方向還是沒問題的,讓人念給她聽就是,這不費神。如果累了,他外書房內間就是休息室。
這樣她肯定很高興的。
魏景再不肯見她孤零零一個人呆坐著了。
邵箐聞言,果然驚喜:“這樣好嗎?”她擔心:“會不會妨礙你了?”
“不會。”
魏景覺著這樣最合適不過,他忙碌公務之餘,還能照顧妻子。
這事就這麼定下來了,邵箐大喜,她就不喜歡當個嬌花珍品,且這忙碌慣了的人突然閒下來,很不自在。孫氏固然能陪伴她,但老實說她對女紅針黹、家長裡短的話題興趣不大。
“夫君你真好!”
邵箐重重地親了他一下,魏景的心意,她自然清楚的。獎勵了幾個吻後,她忙問道:“安王那事如何了?”
既然議事,就得跟上節拍呀,昨日邵箐就知道安王差不多要到洛京了。
魏景見妻子眉開眼笑,歡喜,忙將最新訊報和方才決策說了一遍。
邵箐點頭,很對,沒了兵馬,安王就拔牙老虎,還帶著洛京城內,這回應是逃不了了。
她問:“那證據呢?如何遞過去?”
關鍵事件以誰的名義遞,畢竟這跨度長達兩年的,證據還多,要匿名讓皇帝自己猜?
“韓熙已親自領人赴洛京了。”
目標是皇帝任意一個非安王黨的心腹大臣。
至於以誰的名義?
魏景冷冷挑唇:“此物,乃我親贈。”
這揭露安王,有誰比魏景親自署名更能諷刺皇帝?
你信任有加的兄弟,就在你眼皮子底下謀算你的江山,你渾然不知,還格外信任,如此蠢彘,可笑至極。
而我,已袖手旁觀長達兩年。
邵箐一想,嗯,很好,皇帝估計能氣炸肺,但偏偏不得不按著魏景所圖行事。
非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