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梅庵的小閣樓仍舊如每個夜晚一樣,數不儘的金銀珠寶被拋上去。
駝背侍從照舊一絲不苟地履行掃錢的差事,最後仍舊把所有狀滿錢的簍子送去花枝大娘的西廂房。
駝背侍者這些日子心情很好。
他心情好的原因是花枝大娘心情很好。
關於心情,其實花枝大娘並沒在臉上表現出來過。
她臉上的笑,永遠都是那樣恰到好處的溫和甜美,就像照著樣子縫上去的。單從那張臉上是看不出來的。
不過駝背侍者有他自己的辦法。
他能從她走路時,她那纖細如柳條一樣的腰身凹凸扭擺的速度上可以看出來。
花枝大娘走路的時候的腰身要是扭擺地比較緩慢,就表示她在遲疑,在琢磨。
通常這種時候,她的心情都不會太好。
前陣子晚上,她領著男人往後院走的時候就是這樣。
花枝大娘走起路來若是扭擺的十分輕快迅速,表示她內心歡喜輕鬆。
這幾天她便是如此。
幾個裝錢的大籮筐被送進花枝大娘的小房間裡。
花枝大娘對著駝背侍者溫暖地笑了。
收到花枝大娘的笑,駝背侍者心滿意足離去。
她照舊隨手挑揀了兩樣禮物送去後院,把剩下的錢全部裝進眉間的花鈿裡,然後再去前麵的小閣樓去選男人。
自從上次劈死那隻黑蜈蚣,她領進來的男人就再也沒變成大蟲子。
雖然寶兒姑娘說“還沒完”可是花枝大娘覺得,那隻黑蜈蚣被宰了,很可能徹底把對方震懾了。
能把寶兒姑娘的小閣樓毀掉,還把她的小臂劃了一條細口子,這就很了不得了。
先前的那隻黑甲蟲,可是連寶兒姑娘的衣角都沒摸著呢。
把禮物送去後院,完成象征性並毫無意義的第一件事,花枝大娘準備趕去前院選男人。
在經過自己住的那間小廂房時,她突然停下了腳步,用力嗅了兩下,笑起來。
她房間的壁櫥裡有塊蠟油紙包的臘肉。
那是她白日裡花了一百文,專門請了個後生上炎家商隊的大灶跟前排來的。
這塊臘肉她本是打算送給寶兒姑娘的,可是寶兒姑娘突然對臘肉失去了興趣,她便琢磨晚間收工後,把這塊臘肉送給駝背侍者。
雖然不曉得駝背侍者愛不愛吃這樣的熟肉食……
花枝大娘側身往牆角那汪隱沒在暗影裡的清水潭看了一眼。
潭水靜靜的。
她猜想駝背侍者大約掃完錢歇息去了,等一時開門的時候再贈與他。
花枝大娘微微一笑,扭動修長纖細的腰身走上閣樓的木台階,選擇今晚有資格進入落梅庵的男人。
可是就在她輕輕推開閣樓上的小門,她的那雙穿著精巧繡花鞋的小腳兒,準備邁過門檻走上閣樓的時候。
腳尖兒一磕,在門坎子上拌了一下。
她身子沒站穩,踉蹌著一頭紮進了小閣樓,顯得有些狼狽。
花枝大娘蹙起柳葉眉,低頭看了眼那道門檻。
隻一眼她的身體猛地打了個激靈,眼睛驀地睜大,死死盯住那道門檻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