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一把將棒子從炎顏腳底下抽出來,掄圓了就往她身上招呼,全沒一點為人師表的端莊姿態,根本就是村野莽漢,粗魯至極。
炎顏閃身躲開一擊,利落地把老頭兒甩過來的棒子抓在了手裡。
老頭扯了半天扯不動,氣地跟炎顏吹胡子瞪眼。
炎顏不理老頭兒,繼續懟:“你成天爛醉如泥,這孩子能把《禮記》背得爛熟已經很不容易,你還好意思打他呢,罰他之前你該自罰一頓板子才公平合理!”
老頭兒翹著山羊胡子就要跟炎顏掰扯,炎顏秀目一瞪,不耐煩道:“我懶得陪你無理取鬨,剛才這孩子說他夢裡聽見琴音,他的確被琴音喚醒的,喚醒他的那張琴,就是我的!”
乍聞這話,夫子猛地撩開起眼,一雙泛黃的眼珠子死死盯住炎顏的眼。
夫子薄薄的嘴唇呡著,唇角下垂,拉出兩道深深的法令紋,臉色看上去比剛才更陰沉了些。
炎顏心下暗驚。
她從這枯瘦老頭的眼底深處看見了殺意。
炎顏想不通,為何她說琴音能喚醒陳真,這夫子竟然會對她起殺心。
可是這夫子敲雲板不也同樣是為了叫醒陳真?
她的琴把人叫醒,跟夫子行的其實是同一件事。
炎顏多敏銳的心思,一看老頭兒這反應就知道這其中肯定另有隱情。
可是剛才話已經出口,夫子已經知道她跟陳真夢裡琴音有關,她就算此刻收口也已經來不及。
望著夫子緊緊盯住自己的目光,炎顏壓抑住內心的驚詫,神色如常道:“本姑娘來此就是為與這孩子作證。陳真沒騙你,他確實是被琴聲喚醒的。喚醒他那把琴就是本姑娘的!”
沒想到炎顏會這麼說,就連旁邊的陳真也瞪大了眼看向她。
夫子背著手,上下打量炎顏,嗬然冷笑:“姑娘說,我這學生是被你的琴喚醒的,可有憑據?”
炎顏淡笑,手輕輕撫了下胳膊上的臂環,掌中銀光一晃,在她的麵前便憑空出現一張曲線流暢的伏羲七弦琴。
隻不過琴音的材質並非尋常琴的檀或老桐。
炎顏麵前的這張琴,連弦帶身全由亮銀製成,器型古樸醇厚,渾然一體。
在琴的麵板上,赫然嵌刻一條青鱗噴張的獨角大蛇,碧瞳森森,長信如血。
夫子的目光落在懸在炎顏麵前的七弦琴上,背著手,半晌無語。
陳真也詫異地看著炎顏幻出的古琴。
庭院中再次複歸寂靜。
片刻,夫子將目光轉向盯著琴,表情呆愣的陳真臉上,皺著花白的眉,沉著聲問:“真兒,這張琴,可是喚醒你魘症的琴?”
陳真被問得愣住。
他看看師父,又看看炎顏,再看看麵前這張漂亮的不像話的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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