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來說,所有的熊孩子都知道,要是媽咪叫他的小名,那問題就不大,最多被拍上那麼兩下。而一旦媽咪連名帶姓叫你,那這個潛台詞基本就是“你死定了”。
當然,以上法則對賀蘭韻不適用,雖然他是如假包換異父異母水濃於血的媽咪,但是他打不過沈聞,隻能被她按在地上壓榨勞動力。
但是這一套,適用於求心。
到不是因為他有什麼“媽咪的味道”這種狗屁東西,那純粹是因為沈聞尊重他……嗯,尊重,這是尊重,就跟葉師傅尊重他如花似玉的老婆一樣。
反正,自從認識以來,這還是求心第一次管她叫“阿聞”而不是“沈檀越”,足以讓原本在察言觀色這一方麵心思敏感的沈聞注意到不對來了。
她咳嗽了一聲:“那個……求心,我不是故意瞞著你的,我覺得我能處理好……”
求心當然不會被她的花言巧語給蒙騙,嘴角依然掛著那種明明很恬淡,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讓人覺得危機四伏的笑容。
沈聞舉手投降:“阿sir阿sir彆笑了,我招,我都招。”
這操作連邊上的胡忠和賀蘭韻都看呆了,原本胡忠以為這支隊伍裡占據絕對主導權的人一定是沈聞,邊上的賀蘭韻(和自己)最多也就是個苦力,而求心小師父就根本是個吉祥物——但是現在看來,在某些特定的條件下,求心小師父的話語權可比沈聞大多了。
大約半刻之後,東集市的小茶肆裡,沈聞點了一壺酥酪茶,縮著脖子老老實實交代了那天發生的事情,連自己之前先和鳩摩晦打過照麵的事情也一起交了底,求心聽完眉頭皺得更緊了。
雖然他還有彆的問題想要問,但是這時候還是抓重點比較好:“尊者說會再來尋你是什麼意思?”
他們待在西域三年,發現西域四十六國和其他“宗門”的區彆很大。比起宗門,它更像是一個聯盟體,如果說“九宗七姓”是正道大聯盟的話,那麼西域四十六國就更像是大聯盟裡一個為了抗衡其他宗門而聚集起來的內部小聯合。
其二就是西域四十六國崛起的時間其實比較晚,勢力分布比較靠西的宗門在九宗七姓之中,除了西域四十六國,還有另外“一宗一姓”——禦獸宗不算,它的勢力範圍算在中洲——分彆是昆侖殿和七姓之中最為神秘的逐日城明家。
沈聞這一次雖然主要目的是為了洗髓草種,但是另外一個隱藏在明麵目的之下的私心,其實還是為了和西域四十六國之中占據大頭的六個國家之一的王室成員搭上線。
畢竟,如果這片土地上真有什麼和天女相關的傳說、秘密,那麼對此最為熟悉,至少處在“有所耳聞”狀態的,就一定是王族中人。
“這廝一眼就看出我不是人……不是他有什麼特彆的神通,就是見過驚鴻。”沈聞有些頭疼的抓了抓自己的額角,“要不是萬不得已,我不想驚動你師父啊。”
一邊的賀蘭韻聽得驚心動魄。
沈聞用的是“你師父”而不是“妙法賢師”。
哎呀他的媽呀。
這當然不是特意提醒求心他師父是粗大腿妙法賢師,而是……這潛台詞基本上可以理解為“我和他什麼也沒有你千萬彆想岔”。
這經典的渣男發言!這麵不改色問心無愧的態度!
賀蘭韻暗暗發誓,也許歲月會磨平他的棱角,但是他絕對不能變的比沈聞更渣。
沈聞猛地打了個噴嚏,於是瞪著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扭頭看了一眼賀蘭韻:“阿馬你是不是在背後罵我?”
賀蘭韻搖頭如撥浪鼓。
“若是尊者的事情,最好還是問一問師父。”求心溫聲道,態度到是溫柔和順得多,“畢竟,我們現在也不知道尊者到底想做什麼。”他頓了頓,似乎是想要緩解一下緊張的氣氛,笑道,“指不定是看沈檀越苦海波瀾纏身,想度化一下呢?”
沈聞嘴角一撇。
求心是沒看見鳩摩晦揍胡忠他們時候的樣子,這種和尚他隻會大威天龍大羅法咒,一言不合把你壓在亭子下麵,度化?物理的吧。
還有,度化她?這是想氣死佛祖麼?
邊上的賀蘭韻跟著孟回春走南闖北見識多了,不由得看沈聞的眼神都變了——求心小師父果然還是太純良了,沈大渣兩三句話,就能讓他把氣消了,還允許沈聞主動找大三角裡的另外一個,這……這……
沈聞,你沒有良心的啊!
那個黑皮和尚也是,妙法賢師和求心這對師徒和沈聞這個微妙的大三角意見夠讓人頭大的了,你硬要擠進來做個茶幾是想乾什麼?
沈聞又打了個噴嚏。
“我還是覺得你小子在背後罵我……”她擦了擦鼻子,“說到鳩摩晦,似乎也確實隻能谘詢一下妙法賢師的意見了。”
但是要說沈聞內心的想法的話……她其實現在並不想去找妙法,當然,鳩摩晦也不想。原因很簡單,如果妙法知道這件事情的話他是肯定會跑過來履行他異父異母的親爹義務的,而這種行為簡直就像是在給他和驚鴻夫人那沸沸揚揚的謠言添磚加瓦。
老和尚黃泥巴掉□□,洗也洗不乾淨。
不過,出乎她意料的是,當她用傳音鏡聯係妙法的時候,直接聯係到的人卻不是妙法,而是妙法的師弟善溪。
善溪此人,雖然性格老實,有些跳,但卻是妙法信任之人,他原本拿著這個傳音鏡沒想過驚鴻的女兒會真的聯係自己,傳音鏡亮起來,傳出沈聞聲音的時候,才慌慌張張把這玩意從平時不用的蒲團下麵摸出來,用僧袍袖子擦拭了一下。
“沈小檀越。”他一手持傳音鏡,一手對著沈聞行了一禮。
“你是哪個……”沈聞指著鏡中的那個禿頭,眯著眼睛回憶了一會,才想起來這位長相普通,說話聲音普通,渾身上下就透出無窮無儘“我很老實”氣息的大師是誰,“善溪大師好。”
善溪:……
貧僧是不是該感謝小檀越還想得起貧僧的法號?
他咳嗽了一聲,道:“師兄自從三年前回到大悲寺,就進入了琉璃寶塔內閉關,至今未出,進入塔內閉關之前,他將此物交給貧僧,說是日後若是小檀越來尋,可以幫助一二。”簡單來講就是妙法閉關之前猜到沈聞一定會翻出什麼浪來,故此囑咐沒啥事乾的師弟隨時蹲著準備幫忙。
沈聞噎了一下,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尖:“對於鳩摩晦尊者,善溪大師知道多少?”
善溪猛地瞪大了眼睛:“鳩摩尊者?”他皺起了眉頭,“此人性格孤傲不群,又是極為心高氣傲、目下無塵之人,”善溪頓了頓,又小聲吐槽,“有時候我都覺得尊者勝負心太重,不太像是個出家修佛之人。”
說完之後,他還自打了一下嘴:“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出家人也不搬弄是非、妄議他人。”
沈聞:……
她把歪了的話題一把給扭了回來:“那麼,若是這位鳩摩尊者,對才見麵一次的人說出‘還回來找你’,善溪大師覺得這是什麼意思?”
善溪的表情那就老精彩了,要做個比喻的話,就像是有人大晚上把睡得正香夢到自己開山立派左擁右抱萬人敬仰的小雜魚一腳踹醒告訴他該起來搬磚了一樣:“這,鳩摩尊者一向眼高於頂,當年大塔林寺同大悲寺辯法會的時候,他連圓通師伯都不看一眼,獨獨對師兄青眼相待……若是有人能讓他說出這種話……”他看了一眼坐在沈聞邊上手裡摩挲著持珠的求心,“那一定是在佛法造詣上極為出色的佛弟子了。”
想到這裡,他看求心的眼神都有些酸。
要知道,當初辯法會的時候,鳩摩晦對著他就像是空氣一樣,在旁人看來極為傲慢。但是此人講解佛理又相當出色,淺顯易懂,深入淺出,又文采精妙,口燦蓮花,簡直和妙法不相上下。
酸不酸?
酸的。
氣不氣?
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