貢院之外,常樂郡主的冊封典禮辦得熱熱鬨鬨。
貢院之內,此次春闈的閱卷填榜也正緊鑼密鼓。
程青鬆依舊是那副嚴肅端正的架勢,緊擰著眉頭,眼神銳利,讓跟著他一道兒閱卷的副考官們都戰戰兢兢。
一張張卷子順著考官們的手,批閱的朱筆,決定的是考生的命運。
程青鬆拿起一張卷子,看完之後,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朱筆落下,畫出了一個不偏不倚的紅圈。
“程大人看來很喜愛這份卷子,這張卷子上已有十一個紅圈,看來定是此次的會元了。”
程青鬆隻淡淡道:“還得等所有的卷子都批閱完畢。”
那人打量了一下程青鬆的臉色,低聲道:“程大人,陛下那邊可有指示。”
“王大人這是何意?”
王大人訕笑了一聲,又說:“聽聞此次考生中,有一位便是永昌伯府的七少爺。”
“這位趙七公子可不得了,從小便得聖人青眼,曾金口玉言誇他將來必有成就。”
“下官隻是怕咱們一著不慎,若是讓這位寶貝疙瘩落了榜,到時候跟著吃掛落。”
他心底想著,程青鬆就算再頑固,也不可能無視皇帝的意思。
如今他主動提出來,也是給程青鬆一個台階下,將來也好在永昌伯府麵前討人情。
誰知程青鬆一聽,冷哼道:“春闈大事,豈可兒戲。”
“爾等仔細閱卷,絕不可徇私舞弊,等排好名次便要開彌封填榜單,就算聖人來了也絕不可更改。”
連敲帶打之下,讓一群副考官唯唯諾諾。
眾人低頭,心底都是歎氣,暗暗期盼著永昌伯府那小少爺爭氣一些,不然以這程大人的鐵麵無私,到時候名落孫山,必然是會惹得聖人不悅。
等到閱卷完畢,前十名的卷子堆在了程青鬆麵前,由他親自排列位置。
程青鬆直接了當的說:“既然諸位大人都無異議,那這順序也無需調整。”
說完便親自拿過剪刀,拆開了彌封。
其餘考官忍不住伸長脖子去看,這一看,忍不住都麵露驚訝。
“第一名竟是他。”
眾人齊齊看向程青鬆。
程青鬆臉色鎮定如常,還抬頭問道:“你們看本官做什麼?”
“下官隻是覺得,他若是排在第一,會不會有考生不滿,認為我等徇私,到時候鬨出事情來。”
哪知道程青鬆又是一聲冷哼:“前怕狼後怕虎,你們是朝廷命官,不是市井愚民。”
不等他們再說什麼,便直接了當的填寫起榜單來,迅速抄完之後才道:“他們若有意見,大可以在殿堂之上質問聖人。”
永昌伯府內,一家老小也等得心焦不已。
金氏最是心急,榜單一日未出來,她一日不得安寢,著急上火的嘴角都長滿了燎泡。
翠玉給她上了清心去火的茶也無濟於事,金氏一邊齜牙咧嘴,一邊又說:“安兒十年寒窗苦讀,就等這一日了,等他高中就好了。”
翠玉忙道:“咱家七少爺才華斐然,定是能高中的。”
她還怕給孩子太大的壓力,這幾
日也不讓趙雲安過來,反倒是讓他帶著貓貓狗狗的玩。
等到出榜這一日,金氏恨不得親自去皇榜底下盯著。
趙雲安哪能真讓親娘去,趕緊讓常順帶著人過去了。
其實在京城發榜壓根不用自己去擠著看,但凡是會試發榜,自有官差上趕著報喜。
對比親娘,趙雲安反倒是鎮定許多,還說:“娘,大家都知道陛下還等著我效力呢,不至於在會試將我刷下來。”
而且如果大哥的猜測是真的,那皇帝也需要一個絕好的機會賜婚。
“這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
金氏說完這句話,又連忙呸呸呸:“不不不,我兒子絕不會有萬一。”
趙雲安見她坐立難安,索性將棉花塞進親娘懷裡,讓她抱著分散一下注意力。
哪知道金氏捏住棉花的小腳腳問:“棉花,安兒肯定能中的對不對。”
“汪汪汪。”
金氏笑道:“棉花也說能中。”
瞧她這麼緊張,趙雲安也忍不住有些緊張起來。
就在此時,外頭傳來報喜的聲音。
“少爺,中了中了,您高中會元!”
第一個跑回家報喜的是常順,他人高馬大跑得快,還有上次的經驗,一看到榜單就飛快的跑了回來。
“真的!”
金氏喜笑顏開,抓著常順問:“安兒是會元?”
“千真萬確,小的兩隻眼睛看得準準的。”
“阿彌陀佛,快給菩薩上一炷香還願。”
金氏念了一聲佛,又一連串的喊賞,惹得椒蘭院裡頭各個都很高興。
常順瞧見回到家,後腳報喜的官差也到了。
敲鑼打鼓的聲音從外傳來,報喜的官差還騎著高頭大馬,要不是這條街都是永昌伯府的院子,怕是會引來圍觀。
雖是二房的事情,但劉氏向來做全麵子,對趙雲安也很是疼愛,自然是早早的準備好了喜錢。
沉甸甸的荷包遞過去,兩個官差都是喜笑顏開。
這報喜的都是人精,知道趙雲安是永昌伯府的人,又中了會元,拿到手的喜錢定是不少,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趙老夫人也是高興異常,一連串的賞下去,連帶著整個永昌伯府都洋溢著喜氣。
盧氏更是連串的誇,倒是要把趙雲安誇出一朵花兒來。
“二嬸,如今你可算能放心了,七弟高中會元,前程無量。”
金氏笑著笑著,眼底又有了淚光:“安兒爭氣,我這個當娘的可算是安心了。”
沈盼晴也笑:“二嬸,你現在可不能安心,等著安兒殿試得中,再娶一門新婦,你還得給他們帶孩子呢。”
小劉氏原本心底有些酸溜溜的,當初趙雲昇高中的時候,府裡頭可沒這麼熱鬨。
但這會兒也應和道:“可不是嗎,二嬸,你的福氣還在後頭。”
金氏擦了擦眼角,笑著說:“多謝大嫂,若不是大嫂跟大郎媳婦想得周全,方才我都要亂了陣腳。”
“都是一家人,應該的。”
劉氏笑著,又拉著金氏的手說:“不過二弟妹,安兒的婚事你真該考慮起來啦。”
“之前我給的幾
個人選,母親也都是過過眼的,你再仔細挑一挑。”
盧氏笑道:“金榜題名、洞房花燭,若是能雙喜臨門自然是最好。”
這麼一說,金氏果然上了心,打算回去再仔細想想,或者問一問趙雲安的意見。
她哪裡知道,此刻趙雲安正站在大哥哥麵前,信誓旦旦的表示:“大哥你放心,賜婚的事情,我已經有解決辦法了。”
趙雲衢聽了一驚:“你有什麼辦法?”
他擰眉道:“這隻是我們的猜測,聖人一日不指婚,總不好上趕著解決的。”
“難道你想趁現在先定親?”
趙雲安搖頭:“距離殿試隻有半個月,急急忙忙定親不是好事。”
趙雲衢也這麼覺得,那樣做太明顯了。
趙雲安賣了個關子:“大哥,這法子絕對一舉兩得,你且看著吧。”
於是回頭金氏問他成親一事,趙雲安隻說:“先不急,等殿試之後再說。”
金氏一想也是,殿試就在眼前,過了會試到底還不是正經的進士,等過了殿試,入朝為官,到時候定親豈不是更風光。
雖說殿試之上,一般不會將已經中了會試的考生刷下去,但趙雲安依舊老老實實的準備。
皇城的另一頭,新鮮出爐的常樂郡主正坐在涼亭之中,不知道在想什麼。
身後傳來腳步聲,常樂郡主回頭:“爹爹。”
來人正是珠玉郡主的郡馬,丁傲兒的親生父親丁博文。
這位據說常年受到珠玉郡主欺壓,對妻子的蠻橫無理毫無反抗,被笑話是軟飯男的丁大人,實際上長著一張很是端正的麵孔。
“傲兒。”
丁博文看著女兒的眼神十分柔和:“天這麼冷,你坐在這裡做什麼?”
丁傲兒抿了抿嘴角,猶豫再三,還是開口問道:“爹爹,聖人是不是打算為我賜婚?”
“你聽誰說的?”丁博文皺眉道。
丁傲兒歎了口氣:“是真的嗎?”
丁博文並未隱瞞她:“聖人確實有這個想法,但還未定下。”
“是誰?”丁傲兒追問道。
丁博文溫和的看著女兒,安撫道:“無論是誰,爹爹都不會讓你吃虧的。”
“是趙七公子嗎?”
丁傲兒卻追問道。
這個名字讓丁
博文微微皺眉,畢竟已逝妻子與趙弛的風流韻事穿得沸沸揚揚,他這個作為丈夫的,說一點都不介意是不可能的。
他的停頓,落到丁傲兒的眼中卻成了另一個意思。
“真的是他嗎?”
她一時想起第一次回到京城那次,遠遠的看過那笑容陽光的少爺,又想到在外祖母的靈堂上,趙雲安溫和的容顏。
最後卻想起母親的話,她說:“傲兒,我將你許配給趙雲安如何?”
丁博文拍了拍女兒的肩膀:“傲兒,若是你不願意,爹爹自會為你拒絕。”
丁傲兒卻幽幽看向池塘,許久才道:“爹,也許這樣也好。”
這話讓丁博文忍不住皺眉。
但是他很快掩飾住眼底的異樣,溫聲問道:“你中意那位趙七公子?”
“也是,趙家人模樣向來是出色的,他年少成名,如今又高中會元,也算是個好對象。”
丁傲兒卻搖了搖頭,隻說:“若是女兒能嫁給他,想必母親在九泉之下會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