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因為多了清明粿這道小吃,廚房忙了不少。孫寶寶追求新鮮,所以餡料必須放在當天做,粿包也當天包。
其實清明粿做完後可以放個好幾天,甚至可以凍到冰櫃中,等想吃了,再拿出來解凍。
村中許多嬸子一次性會做滿滿一大盆,一時半會兒肯定吃不掉,於是放到冰箱中,每天早上熱幾個當早飯吃,連續吃上大半個月,把家裡的小孩搞得看到深綠色的清明粿就想躲得遠遠的。
清明粿容易發硬,咬著費牙,必須得放到鍋中隔水蒸,蒸完之後和剛包起來的差不多,更多的差彆是在餡料是否足夠新鮮上。
孫家飯店的清明粿賣的比其他地方貴,既然貴了就不能糊弄食客。餡料是剛做的還是過了一個晚上的,舌頭挑剔的食客,還是能夠吃得出來。
此刻時針已指向九點。
陽光照射在窗邊,窗邊高低幾排砂鍋,都在咕嘟咕嘟響。砂鍋上方水蒸氣氳氤,有股極鮮的味道,從那兒起,彌漫至整個後院。
濤子幾人隻要一進來,鼻子就一直“咻咻”,然後情不自禁感歎一聲,“好香啊!”
這是醃篤鮮的香味兒。
醃篤鮮在製作之時,需得小火慢燜,還得開蓋煮,為的就是其中的湯能夠“亮、清、鮮”!
“這道菜倒是簡單,咱們平時在家也可以做。”趙大娘快速切著菜道,“就是製作時間久了些,可這味道是真的好。”
孫寶寶點頭,“家裡有鹹肉的就用鹹肉,不過你們家中冬天醃的臘肉吃完沒,沒吃完切一小塊去燉,跟著春筍燉,愛吃肉就放五花肉,愛吃骨頭的就放排骨。”
邊說她邊拿勺子走到砂鍋前,“也不必這麼精細,家中吃就可以不要時時撇浮沫了。隻是一定得用中小火燜煮,否則這肉就不容易酥爛,吃著還覺得柴。”
醃篤鮮是道難得的原料易找,且做法不太繁瑣的美食。
尤其是春季,一場春雨滋潤後,春筍滿山冒尖,是正兒八經的時令山珍。
春筍多指毛竹筍,不過望天村中,把春季生長的筍,統稱為了春筍。
孫寶寶上周說要收春筍時,就有很多村民把淡筍也送了過來。
好在淡筍也是一道無比味美的食材,做好了不必毛竹筍差,就比如她上周周二的必點菜炒筍芽。這是道家常菜,切成絲配著同樣是這個季節的菌菇絲一塊炒,山珍配山珍的組合,用土灶炒出來,絕對是桌子上客人筷子伸得最勤的那道菜。
醃篤鮮的做法比炒筍芽要稍微複雜一些,主要食材有鹹肉、鮮肉以及春筍。
有些時候鹹肉會用臘肉以及火腿代替,有的時候則是在鮮、鹹肉和春筍的基礎上加上火腿。
不過家家戶戶都有自己的做法,符合自己口味的才是最好吃的,美食做法並無固定。
孫寶寶發現自己漸漸學會隨心所欲,她由家常菜慢慢學會做宴席菜,可如今卻又從用料講究、做法精細的宴席菜,逐漸做回家常菜。
這並不是說拋棄做宴席菜時的優點,而是更加注重食材本身,有些脫去枷鎖的感覺。
這種感覺她自己能感受到,有些奇妙。
孫寶寶快速撇去每個砂鍋上的浮沫,製作醃篤鮮,在“篤”的過程中,最好不要蓋上蓋子,這還是為了湯清味鮮。
像此刻,所有的砂鍋中的湯瞧著極其清淡,但味道卻極為鮮美。
由於過年期間她做了許多臘肉,倉庫中存貨不少,所以她這次做醃篤鮮時用的就是臘肉。
臘肉在製作之前,需用溫水浸泡兩個小時左右,把鹹味除掉一些。
然後把過水燙過的五花肉切成片,孫寶寶又切了些火腿。
接下來就是把臘肉焯水,必須下到冷水鍋中,加入花雕酒以及蔥薑煮出浮沫。
以上食材準備完畢後,把五花肉、火腿以及臘肉放到砂鍋中,這次必須入沸水,然後小火燉煮半個小時。
廚房中的砂鍋越來越多了,幾乎有幾百個砂鍋和湯鍋,得虧廚房麵積大,否則還真擺放不下。
孫寶寶想將倉庫中的臘肉與火腿消耗一部分,所以這次醃篤鮮做了不少。
砂鍋開蓋煮半小時候,撇去浮沫,把臘肉塊取出來切,切成厚片又放進去。再次撇完浮沫後,將切成滾刀塊並且焯過水得春筍放到砂鍋中,同時入鍋的還有百葉結。
所有食材到位,大火煮開,再用小火慢篤,一個小時後便可出鍋。
秦惠手頭活忙完,走到孫寶寶旁邊接過勺子和碗,“撇浮沫我來吧。”
孫寶寶點點頭,眼瞅著馬上要九點半了,趕緊做幾道食客一般進門就會點的熱菜。
想到童會長剛剛打的那通電話,她可不敢馬虎。又怕這事兒是童會長是悄悄告訴她的,所以孫寶寶也不能和其他人說,心中緊張情緒無法排解,還不敢在臉上表露出來。
活人能不能被話憋死?這她不知道,但是憋話能憋的她胃疼。
……
自從網上取號後,二雄輕鬆不少,這可是減少一半的工作量。
大門一開,有號且號碼靠前的客人自己找到位置坐下,號碼靠後的則在等候廳或者附近等待。
排隊的人,自然是在一旁排隊。
二雄一邊給人發號,餘光還能注意有一行人左顧右盼的進門來。
怎麼說呢,他在門口工作幾個月,接待無數客人,眼光倒是練了出來。
這一行人不太普通,帶頭的那位還有點眼熟,好像在飯店吃過飯。
還沒等他多想,這一行人在天井院停留一會兒,又四處看了看,然後往酒仙院走去。
一行人中,領頭的正是今年元旦那日帶著妻兒在孫家飯店吃過一次飯的杜鳴。
“呂書記請坐。”杜鳴說道,一行人中隻有杜鳴來過孫家飯店。
幾人來到酒仙院的閣樓包廂,在這裡能見到許多景色,兩麵窗戶打開,春日的風輕拂,好似還夾帶著桃花的香味。
呂尋清,也就是麵色有些嚴肅的女人,坐在首位上,等她坐下後其他人才落座。
關萱有點急智,看得出來的這一行人挺特彆的,迅速給孫寶寶打了個信息,然後拿著菜單進門。
“您好,這是菜單,請問需要什麼?”
杜鳴把菜單接過給呂尋清,呂尋清笑笑問,“我聽說你們這裡每日的必點菜是必點的是嗎?”
關萱微笑,謹慎道,“我們推薦點。”
呂尋清點點頭,筆尖就勾了這道醃篤筍,“醃篤筍可是我家鄉菜,隻是有幾年沒吃了。”
旁邊的顧主任立刻就接話,“聽聞孫家飯店最難得的就是能把各種菜做出最本源的味道,您等會兒就可以試試看這道醃篤鮮是不是正宗的徽菜。”
“這話倒是,我兒子曾經來這裡吃過,他當時便跟我說孫家飯店的毛血旺有我老家那味兒。”又有一人說道,心中尋思著自己待會兒也點一道毛血旺。
呂尋清勾了幾道想吃的菜後,就把菜單傳給其他人,杜鳴對於菜單上的清明粿倒是很感興趣。
他轉頭好奇問,“這個清明粿是鼠曲草做的?”
關萱應聲是,“用的都是野生鼠曲草,咱們本地叫清明草,全部是昨天附近村村民們采完送來的。”
“哦?你們飯店經常從附近村子收菜嗎?”呂尋清好奇問。
“經常啊,比方說菌菇,這陣子春雨一日接一日的在下,我們野生菌菇每天都在收。還有春筍,飯店用的春筍全部都是附近村子村民上山挖的。以前還有薺菜,這幾天也有收野菜,但是不多,一般沒多久就會被點光。”
關萱介紹說道,眾人聽得仔細,心想難怪這孫家飯店生意不錯,光是這些野菜,就能吸引不少人來。
聽她這麼說,幾人又加了一道野菜以及清明粿。
廚房內孫寶寶沒有看到關萱的信息,直到關萱拿著點菜條來廚房找她之時,她才知道那一行人如今坐在酒仙院了。
孫寶寶思考片刻,對關萱道:“你該怎樣怎麼樣,把他們當普通客人就好。”
關萱聽孫寶寶這話就知道這行人不簡單,連忙點頭,沒有多問。
大約半個小時後,菜陸陸續續全上齊。
相對其他客人,這些人點的菜並不算多,一桌八個人,點了八道菜。
菜剛進來的那一刻,也說出不是什麼味道,幾乎什麼味道都有。
有鮮、有辣,還有醬香,更有清甜,各種味道彙聚在一塊兒,色香味俱全,勾得人口水直咽。
要不說孫寶寶讓關萱來看酒仙院呢,她這人粗中有細,彆看性格風風火火,可旁人注意不到的事兒她都能記在心中。
比如這九個人,剛剛點了什麼菜,在這些菜上桌時,她就把每個人點的菜放在他附近,這樣能食客方便不少。
醃篤鮮,自然擺在呂尋清麵前。
眾人雖然都很想吃自己麵前的菜,但還是等她舀了一碗醃篤鮮後,慢慢轉動轉盤,也舀一些醃篤鮮。
醃篤鮮看著外表清清淡淡,筍白肉紅,可你隻要聞一聞,就知道這湯得有多鮮。
呂尋清舀起湯,湯水清亮,浮油更是少。醃篤鮮的味道被鼻子敏銳捕捉到的那瞬間,她仿佛回到兒時在老家蹲守在灶爐邊之時。
老家靠山,屋子後頭就是竹林,每年春季,正是吃醃篤鮮的季節。
過年之時剩下的鹹肉、村口肉鋪子上買的鮮肉,再加上爺爺順手從竹林中挖的竹筍,再扔些碧綠的萵筍,那味道可謂一絕,多年來令久未回鄉的遊子魂牽夢縈。
她並非沒在家鄉外點過這道菜,可不知是不是一方水土養一方“菜”的關係,無論再哪裡吃的,無論價格幾何,都沒有在家鄉吃的那種味道。
她吹兩下,然後一口喝了這一勺湯。
呂尋清沉穩的臉龐有些許變化,她不由得呆愣一瞬,反應過來後又喝幾口。
鮮!
巨鮮無比!
這三種食材真的很奇妙,分開後無論跟那種食材都組不出這味兒,即使是魚羊湯,煮出來都沒有這股鮮味!
熱乎的湯從舌尖一路到肚子,把人的胃都給熱暖和了,五花肉的鮮味、臘肉的鹹香、春筍的清甜,彙集到這一口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