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第 129 章(1 / 2)

小知縣 桃花白茶 28070 字 2024-03-29

皇上身體一直不好,也一直瞞著。

前幾年咳嗽的時候,還能強忍,還能吃些湯藥參湯緩解。

近幾年身體越發差勁。

上次幾日沒早朝時,已經被許多人看出端倪。

這次突聞長公主的噩耗,再加上宗室到太廟祖宗牌位前咒罵。

那口氣到底沒提起來,劇烈地咳嗽讓他很難說出話。

紀煬到的時候,隻見帕子上的血跡觸目驚心,心沉了下來。

不管從哪方麵說,皇上此時病重,都不是個好消息。

自己到汴京不過半年,已經樹敵頗多,根基還未穩,如今又被罷官。

林大學士年紀不比皇上小多少,以他一力支撐肯定不行。

文家為首的世家,已經撕破臉的宗室,全都對少年太子虎視眈眈。

如果這個時候皇上沒了,他的處境尚且好說,反正現在身上已經沒了官職,做什麼都成。

困在皇宮大內的太子,則是砧板上魚肉。

僅憑林家。

會跟太子一樣艱難。

之前打壓宗室,讓他們不要魚肉百姓。

如果一旦反彈,隻會變本加厲。

所以皇上著急,越著急,身體越差。

見紀煬過來,皇上朝林大學士擺擺手。

林大學士也算紀煬的祖父,此時兩人對視一眼,再看林大學士眼睛帶淚被人扶了下去。

皇上身體突然惡化,對他來說也是沉重打擊。

人老了,好像就沒辦法了。

此時的內殿裡麵,隻剩下無聲伺候的宮女內侍,就連皇後跟太子都在殿外等著。

方才紀煬匆匆看了太子一眼,便知他此時心裡慌亂。

身邊群臣環繞,竟更顯得太子勢單力薄。

當然,紀煬也沒忽略那些震驚嘲弄看向他的眼神。

震驚是因為,皇上托孤的時候,竟然喊了紀煬前去。

一個林大學士,一個紀煬。

連宗室都要在後麵。

嘲弄則在笑,等沒了皇上,依靠如今的他跟太子,還有年邁的林大學士,他們能如何?

梁王身強力壯,文家為首的文學士更是年富力強。

他們在朝中多年,又有家底在。

紀煬再有玲瓏心思,也要說一句形勢比人強。

此時的紀煬已經不在乎外麵的人,隻蹲下來看向病床上的老人。

皇上老了,也是老人。

不會因為他的身份有任何改變。

甚至因為身邊的錦繡顯得更加讓人蒼白虛弱。

皇上艱難睜開眼,猛烈地咳嗽讓他又吐了口血。

跟紀煬想的差不多,皇上如此虛弱,既因為本就到了年紀,也因為病邪感染。

約莫是肺部或者氣管的問題。

這些問題皆可以用青黴素解決。

縱然治不好原本就虛弱的身體,可當下的毛病卻能緩解。

在回汴京沒幾個月的時候,紀煬就發現皇上隱約的咳嗽,那會心裡已經有些數。

但當時並未動過用藥的心思。

畢竟他們做出來的藥實在太過玄機。

就連紀煬自己都是不敢碰的,何況給到九五之尊。

運氣好,人活著。

運氣不好,人死了,還是吃自己的藥死的。

他怕是趕著抄家滅族。

所以一直以來,紀煬都沒想過。

但如今的情形,竟真到了當初說的,搏一搏的時候。

就像一隻必死的兔子。

你知道它會死,必死無疑。

這時候用藥,死兔子當活兔子醫治。

活了算是賺了,死了那原本就該死。

如果這是他身邊的人,紀煬肯定會冒著風險試試。

可他是皇上。

自己為著家人,都要思索片刻。

皇上不知紀煬的心思,隻是強硬止住咳意,盯著這位年輕的官吏。

再給他兩年。

不,一年。

一年就行。

一年時間,他就能讓這個年輕人徹底成為太子黨羽。

但不行了。

時間沒有站在他這邊。

“紀煬,朕,朕會讓你官複原職。”皇上緩慢道,“你可知為何?”

紀煬看向這位老人,這位父親。

“讓臣護住太子。”

“太子。”

“太子良善,有他在,不會苛待百姓。”

“朕有時在想,是不是把他養得太過良善。”

“如今因著你,倒是還不錯。”

皇上的意思很明顯。

你是想善待百姓的,他的兒子善良,也會善待百姓。

你們倆正好想到一塊去。

所以,所以還不錯。

皇上顯然沒多少時間,繼續道:“宗室,世家,在朕死後都要依靠你跟林大學士。”

“太子今年十五,到底是個少年人。”

“承平國的江山是否穩固,關乎朝廷,關乎徐家,也關乎百姓。”

“在太平時期,總比時局紛亂時要好。”

“你說對嗎?”

皇上幾乎句句不離百姓。

他知道,隻有用百姓,才能讓這個年輕臣子死心塌地為太子做事。

不管他們想法如何,至少都不想讓江山不穩。

至於以後,十年二十年以後。

那就是太子的事了。

自己也隻能護他到這了。

隻恨自己沒能多撐幾年。

還沒能給這些年輕臣子撐起一片天。

再者自然恨宗室那些人

自己就算死了,也會帶走他們。

就當留給紀煬林大學士最後的禮。

當然,皇上也擔心,他是不是給自己兒子,帶來一頭狼。

可這會他已經無暇顧及太多,盯著紀煬道:“朕。”

這話還未講完。

外麵有了細微聲音,皇後帶著林婉芸走了進來。

林婉芸背著醫箱,看向紀煬。

紀煬瞬間明白她要做什麼。

跟著進來的林大學士跟禦醫同樣不敢置信。

這個變故讓皇上又咳嗽幾下,聽起來撕心裂肺。

隻聽皇後道:“陛下,這是林大學士的孫女,紀煬的夫人。”

“她私下找到臣妾,說可有一法能治陛下的病症,隻是,隻是隻有三成把握。”

三成?

那禦醫顯然已經跟林婉芸溝通過,在幾個禦醫看來,皇上的病已經無力回天,他們已經拖延了許久,能用的法子都用了。

紀煬的夫人,林大學士的孫女,又會有什麼辦法?

雖說有人想到,林娘子在灌江府時開過女醫館,帶人義診,還師承韓家的韓大夫。

但所有禦醫都沒辦法的病症,她有三成把握?

正在托孤的皇上表示,你早說,早說我就先不托孤了。

雖然被打斷了情緒,可皇上自然也想到林婉芸的經曆,難道是韓大夫那邊有什麼辦法?

林婉芸在所有人當中,顯得臨危不亂,屈膝麵向皇上,解釋道:“還請皇上讓臣婦把脈,若真如臣婦所想,約莫有三成把握。”

“可一旦用藥,要麼能好,要麼。”

說到這,紀煬跟著屈膝,幫娘子說了剩下的話:“要麼,便是抄家滅門之罪。”

皇上一時有些懵。

他本來已經做好等死的準備。

禦醫們自然也已經儘力,如今已經是儘力拖延的結果,讓他好交代後事。

等於閻王都過來了,紀煬跟他娘子說再等等,說不定有轉機。

此時紀煬的娘子過來說,她有三成把握?

這會內殿裡,皇上皇後太子,還有林大學士,以及幾個心腹太醫。

再有紀煬林婉芸,都是值得信賴的人。

等紀煬把兔子的實驗跟他們平時的研究和盤托出,已經接近油儘燈枯,幾近昏迷的皇上擺擺手,開口道:“用吧。”

單聽那些慘死的兔子就知道這事有多凶險。

皇上甚至對這事有過耳聞。

紀煬跟林婉芸做這些事的時候並未瞞著旁人,在灌江府太新縣的時候,他們就在不停用兔子做實驗。

去了灌江城也是。

原來,竟然是做這種藥物。

聽起來十分神奇。

可隻是半成品。

誰也不知道吃下去會怎麼樣。

到底對不對症,到底會不會因為跟藥物相克直接去世。

紀煬在林婉芸到這的時候,已經想好共進退,最後叩頭道:“皇上,這藥實在凶險,隻有兩條路,若是另一條路,還請放過我家娘子。這事跟她無關。”

林婉芸自然皺眉。

可皇上打斷她想說的話,聲音已經微乎其微。

“不用是死。”

“用了說不定能活。”

“試一試。”

皇上在聽到三成把握的時候,已經決心一試。

在場的人臉色大變。

可到了這個時候,已經沒有後退的路子。

聽林娘子的意思,用了這東西,如有不慎必死無疑,連挽回的機會都沒有。

如果這麼看著皇上去世,那他們跟都沒有關係。

一旦用藥,皇上去世的罪過,就會轉到他們身上。

這值得一搏嗎?

但禦醫們都知道,外麵宗室虎視眈眈,今日皇上的病症有大半都是他們逼迫的。

還有無數想看紀煬笑話,想看林家笑話,想挾持太子跟皇後的。

群狼環伺。

皇上隻有一搏。

林婉芸稍稍握住紀煬的手,鎮靜朝皇上走去,先說了句得罪,然後迅速把脈看診。

林婉芸行醫經驗豐富,在年複一年喂兔子期間,同樣得到不少實用,不同於尋常的看診方法。

她的老師韓大夫也說似乎有些可取之處。

雖說這種研究不是一兩年,三四年能成的。

可林婉芸另辟蹊徑的方法,自然有自己的道理。

等檢查過後,林婉芸已經有八成確定,這就是外感毒邪,咳嗽咳血咳痰,氣短喘息。

在她給兔子“看診”的時候,正是青黴素對症之一。

再早之前,她跟紀煬兩人便說過此事。

現在再檢查,基本已經確認。

是對症的。

但可是所有大夫都知道的絕症,真的能治好?

她隻用兔子試驗過青黴素,從未在人身上試過。

再有皇上身體本就虛弱,若是不合適青黴素的體質,又或者身體虛弱根本扛不住這個藥物。

那又該怎麼辦?

林婉芸稍稍閉眼,語氣堅定認真:“皇上,這便是做出的藥物了。”

“冒犯聖人。”

依照後世來看,這樣的舉動堪稱送死。

而青黴素也是用於注射的時候藥效最大。

其他很多方法基本都有很大的死亡概率。

可現在已經不是退縮的時候。

救了皇上,紀煬,林家,就不會受到宗室世家的瘋狂反撲。

他們的反撲必然是你死我活的爭鬥。

便是救不了皇上。

今日也是她一個人罪過。

她林婉芸並不懼怕,她隻怕自己沒能守護好自己的家人,沒能繼續精進醫術。

在其他禦醫看來,林婉芸看診的手法確實沒錯,隻是用藥的時候太過簡陋。

那麼一點點東西。

真的有三成把握?

托孤托到一半的皇上被小心伺候。

聽被托孤托到一半的紀煬同林大學士一起退出內殿。

內殿裡自然是禦醫跟林婉芸忙碌。

太子和皇後在裡麵守著。

這個變故自然被殿外的群臣們發現。

大家已經穿戴好官服,對即將發生的事有所準備,都在這小聲啜泣,怎麼好像不用哭了?

這會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

方才不是聽聞皇上已經快要薨逝,禦醫們也束手無策。

怎麼又開始醫治了?

難道又有什麼轉機?

大臣們還好。

宗室格外著急。

已經到這種時候,他們野心昭然若揭。

今日的搏命一擊若是不成,那以後他們必然會被清算。

以梁王為首的宗室格外著急。

大鬨太廟,殿前辱罵,靠的就是皇上命不久矣,無暇處置他們。

方才看皇上喊林大學士,紀煬等人進門說話,連禦醫都退了知道,就知道他們這事已經成了。

可這會呢?

這會怎麼又進去了?

還有紀煬的娘子怎麼也在內殿裡?

她,她好像會醫術?!

梁王大喊:“皇上沒事了!快讓我們進去瞧瞧!”

所有宗室一愣,隨後反應過來。

都到這一步了。

如果真讓禦醫跟紀煬娘子救活皇上。

他們的下場可想而知。

這會已經是淩晨,夜色深沉,也讓人顯得愈發深沉。

作為親戚,他們恨不得皇上現在就死,馬上死。

隻有這樣,他們才能把持朝綱,才能以宗室皇親的名義挾持太子。

不能活!

皇上說什麼都不能活!

梁王快步向前,眼看後麵人要跟上。

紀煬直接一腳踹了過後,本就急切要跑的梁王直接摔倒在地,琨王後退半步,心裡惱怒。

聽紀煬一句:“誰敢進內殿?”

琨王竟然不敢動了。

紀煬手裡並無武器,隻站在倒地的梁王身邊,麵對想要硬闖進內殿的宗室們,氣勢逼人。

群臣中好友井旭率先反應過來,拉著相熟的武將同樣麵朝宗室。

“乾什麼?!禦醫在給皇上看診,不得驚擾!”

一群年富力強的官員陸陸續續站在紀煬身後,明顯跟宗室形成對峙。

一邊是一步步科考上來的棟梁之才,一邊是酒囊飯袋的宗室子弟。

門口想攔著的護衛們默默退後,但明顯是站在紀煬他們這邊。

梁王被踹得極狠,竟然站不起來,隨後手指生疼。

井旭故作驚訝道:“梁王殿下!您怎麼在我腳下麵啊!也太不小心了!”

井旭的祖父井侯簡直沒眼看,可心裡又忍不住自豪。

再看林大學士的目光在紀煬跟林啟身上,麵上是同樣的驕傲。

林家長子林啟客氣多了,笑眯眯道:“私闖皇上內殿,該當何罪?”

“身為皇室宗親,這會不在太廟祈福,卻在這大肆聲張,難道你們想謀反嗎?”

紀煬作為這群人的領頭羊,穩穩站在前方,目光如炬。

隻要他在,就是一群人心中的主心骨。

身後其他八九個年輕官員更是一人一句,同時又控製音量,絕對不打擾裡麵的皇上。

他們前進一步,宗室便後退一步,直到紀煬滿意開口:“不錯,就在這祈福吧,誰要妄動,那就是對皇上大不敬。”

“你,你們敢攔皇親!”

不知誰說了句這樣的話,紀煬剛要開口,外麵八人抬著一位老者前來。

這位老者衣著華貴,頭發花白,身上的衣服是王爺的規製。

平王。

那個久病不愈,不愛惹事的平王。

跟著平王身後的,還有晁盛輝跟他的女兒映月郡主。

再後麵還有好不容易跟來湊熱鬨的顏海青,他爹看見顏海青簡直頭疼,你個要備考的怎麼也過來!

平王強撐著病體,開口道:“他們不能攔皇親,我能嗎?”

薨逝的長公主下麵,便是這位平王。

然後是平王,皇上,琨王,梁王。

上一章 書頁/目錄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