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東坐在炕上,回憶著跟他大姑的說話內容,其實也沒聊幾句,可想了幾次就覺得不太對味。
真是因著關心他才那麼問的?
可他大姑最後好像也沒說讓他早點兒娶親,反倒是眼中帶了些滿意。
這滿意是對湯旭?
衛東苦思許久,想得胸口發悶也沒想明白是咋回事。算了,不想了,還要早起進山找老參,他得睡了。吳家,衛忠紅也已經洗漱完打算睡覺,結果剛躺下,後窗戶被敲了兩下。
她家沒後院,房子後邊就是村道,當初分家蓋這房子的時候他們手裡銀錢不夠,地沒買那麼大,等後來攢下點兒銀錢想要將後邊那一片地買下來的時候,後邊已經被其他人家圈了一半,就算買下來也蓋不成房,便往前買了一塊。
她從炕上爬起來去窗戶邊往外看,就見她那糟心的三兒子站在外頭朝她勾手指。
吳強已經在炕上打呼嚕了,衛忠紅低聲罵了句: "滾蛋!"
吳衛不滾,扒著窗戶小聲道: "娘,你出來你出來,咱倆說說話。"
那個賤樣看得衛忠紅牙癢癢。
她清楚兒子是要說啥,下午他們從地裡回來的時候,這臭小子就跑到灶屋給她搗亂。
家裡人多,她啥也沒說,吳衛也知道不是說話的時候,便壓下心中的癢癢,等著入夜後全家人各自睡了,才特意繞到屋後去敲窗戶。
為啥不在前屋?
因為他娘那個屋挨著大哥和二哥的屋子,要是過去估計會被嫂子們注意到。
“娘,娘,娘,娘,娘。”
衛忠紅磨牙,罵了句小免患子,到底還是下炕穿鞋。開門出去的時候跟做賊似的,還左右瞄了一眼。
衛忠紅瞄完一便,嘖了聲。
穿過院子一開門就看見老三在門外,衛忠紅二話不說先抬腳, “臭小子我讓你敲。”吳衛被踢了下腿,吡牙小聲喊痛。
“我看你是魔怔了,覺都不睡要乾啥!”
"娘你這不是明知故問麼,我想乾啥你還不知道?”吳衛搓搓被踢的地方,嘟嘟囔嘈, “我心急啊。"
衛忠紅被他那沒出息的樣子給氣著了,又抬手拍他兩下。“我咋生
出你這麼個倒毒玩意!”
“那我又不能被塞回去,”見他娘又要抬手,趕緊嬉皮笑臉一摟他娘肩膀,討好的說道: “娘最疼我了,你快告訴我吧,東哥咋說的?"
“跟你說的差不多,哪哪都好。”衛忠紅撇他一眼,“不過我感覺你表哥應該對那個哥兒也挺有意思,你插一腳是不是不太對?"
吳衛皺了下眉頭,想了想說道:“東哥又沒直說,那我先說的,你就先找媒婆去提親唄。”
“提親?”衛忠紅皺眉, “你對他有意思,他呢?我要是找個媒婆上門說親,那邊不同意給拒了,咱家不得被笑話死。"
吳衛愁眉苦臉往地上一蹲, “那咋辦啊,我很喜歡他的!”“你到底喜歡啥?”衛忠紅沒忍住又踢了踢兒子, "除了臉,你還看上啥了?"
吳衛撇嘴,哼哼唧唧, “臉好就行了唄,你看看之前上門要說給我的那些,一個個吹的天花亂墜,什麼能乾活,屋裡屋外一把抓,還有說脾氣性格柔順的,嫁過來肯定懂事孝順,結果一問長得咋樣,哎嘛,娘不是我說,就長那樣再不孝順不能乾,能嫁的出去?”
衛忠紅嘴角抽了抽,被他氣得額角直跳,揮手就往他腦袋上拍,邊拍邊罵, “你個混蛋玩意,彆人家的好姑娘是讓你這麼敗壞名聲的!"
“我又沒出去亂說,”吳衛抱頭躲閃, “我錯了我錯了,娘彆打了,你就幫我去提親唄,我不怕被拒絕。"
“不去,你要是真有那個心思,你自己過去問問,隻要那邊點頭,我馬上聯係媒婆。”衛忠紅被他纏的鬨心,擺擺手道: “人家要是沒意思,你也彆強求知不知道!”
吳衛眼睛噌的亮了,這大黑天的都能瞧見反光。
怪疼人的。
衛忠紅沒眼看,嫌棄的轉身進了院子。
吳衛這一晚上躺在炕上翻來覆去,興奮的睡不著,他想著天一亮就去前村找旭哥兒,他要把自己的心思告訴旭哥兒,他有信心能打動對方,讓他答應嫁給自己!
什麼時候迷迷糊糊睡著了都不知道,等他再一睜眼,太陽已經高高升起,陽光順著窗戶縫照進來,直照他身上。
吳衛一下清醒,坐起身匆忙下地,衝出屋子, “娘!”
衛忠紅在院子裡拌
雞食,聽見他這一聲,手抖了下,盆差點打翻,“你又鬼吼鬼叫啥!”吳洪也在院子裡,正給菜地澆水。
看見他三哥急吼吼的從屋裡衝出來,朝著手拿盆子的娘撲過去,然後被當娘的抬腳給踹了下。“三哥你咋起來這麼晚?”
“睡過了。”吳衛撓撓頭, “娘你咋不叫我啊,我還有事呢!”
衛忠紅現在看見他就頭疼,煩躁的趕人, “滾滾滾,愛乾啥乾啥去,彆在我這兒礙眼。”吳衛一聽,轉身就跑。
吳洪眨眨眼,疑惑臉,"娘,三哥沒洗臉就跑出去,是有啥急事?"
衛忠紅:“……他急著去找刺激!”糟心的玩意,他那副樣子跑去找人,還不得被嫌棄死!人在院中坐,桃花門外來。
說的就是現在。
湯旭頭疼的看著站在自己前邊眼角黏著眼屎,頭發亂如雞窩,外加應該早起沒漱口,口氣味道挺重而不自知,一直叭叭個不停導致有唾沫飛濺而出的邋遢男性。
如果他眼睛沒瞎的話,這好像是昨兒見過的那個,長得一臉正氣的濃眉大眼小帥哥。咋一晚上不見就突然癜狂成這樣了?
他在說啥東西?
啥叫對你見過一次就忘不了,吃飯睡覺都在想,總會愉偷去看你,想要和你在一起,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歡你,請你一定要答應嫁給我,我會讓你過上好日子的。
…
你誰啊!
我認識你嗎!
湯旭退了兩大步才顯顯躲開這人哺裡噴射而出的唾沫星子,頭疼的朝他擺手, “停停停,閉!嘴!"
單手扶額,一手拍了拍胸口,心跳加快,氣的。吳衛被他怒吼而出的閉嘴兩字震住,半張嘴表情略有些傻愣的站在那裡,看湯旭。
兩刻鐘前,吳衛撒丫子跑出家門,他滿心都是要去找旭哥兒表白真心,要讓對方嫁給自己,隻要他點頭就可以請媒人了。
他一路急匆匆順著村道跑,等跑到湯家院門前才停下。
不僅如此,吳衛站在院門外呼哧呼哧緩了好一會兒,等急促的呼吸平複下後,才拍拍身上的浮土,揚起燦爛笑容,拍門。
啪啪啪,嘮嘮嘮。
“誰啊?”
院裡傳來聲響,在吳衛緊張又
激動的心跳下,不安又局促的挪動腳步的同時,院門被向裡拉開。馬上就要見到了!
他朝思暮想,他魂幸夢繞……這小矮子是誰?“你誰啊?”開門的是湯陽。
按理說平常這個時間湯陽早就已經出門瘋跑,昨天被湯旭說了句六歲該懂事了,這小子吃完早飯就沒往外跑,在菜地裡拔雜草來著。
他拔的時候湯麗在旁邊看了會兒,確定弟弟沒把菜當草拔了還挺開心,去灶屋跟正燒水的湯旭小聲嘀咕,阿陽做的還不錯。
湯旭笑了聲, "你們都很聰明,隻要好好做,都能做成。"
“阿哥你燒水乾啥?”碗已經刷了,灶屋也收拾了,她沒鬨明白湯旭又要忙活啥。
“我想醃點酸筍,燒鍋水涼了泡筍用。”湯旭其實不太滿意這個大鍋,主要是家裡就一口鍋,哪怕刷了很多次,他仍是覺得鍋裡有油,當然了,這是心理作用。
總惦記著衛東那邊的三口大鍋,做啥都方便。湯麗哦了聲,沒吃過酸筍,阿哥咋說她咋聽。
之前挖回來的筍留了四根沒剝殼,她過去把背簽拎進灶屋,坐小木冀上剝殼。
他倆在灶屋,聽見院門被敲響就喊湯陽去開門。
湯陽不認識外邊站著的人,仰著臉看對方,滿眼好奇, “你誰啊?來我家找誰?”
“旭哥兒在嗎?能不能幫忙叫他出來。”吳衛原本激烈跳動的心臟恢複正常,朝湯陽咧嘴笑了下。
湯陽被他那笑給嚇一跳,趕緊轉身往回跑,邊跑邊喊,“阿哥,阿哥!有個男的找你!”
湯旭聽見他喊的話,還以為是衛東一大早主動找過來,心中歡喜,在圍裙上擦擦手,叮囑湯麗把開水舀盆裡晾著,快步往外走。
結果走到門前看清來人是誰後,茫然了。
吳衛看到湯旭係著個深藍色布圍裙,臉頰桃紅步履匆匆朝自己而來,平複的心跳再次加快。
等人到他跟前,一把將人扯到院門外,大聲表白: "旭哥兒,我喜歡你,你嫁給我吧!"湯旭條件反射扭頭看左右,還成還成,都下地乾活去了,沒彆人。
他甩開對方手往後退了退,疑問道: “咱倆很熟嗎?我不認識你啊,你是不是找錯人了。”
他倆除了那次河邊幫忙撿盆外,也
就昨天遇著過一次吧,咋在他嘴裡說出來以後,好像很熟悉的樣子。
之後湯旭就被迫聽了一耳朵的深情表白,並且越發覺得這人沒睡醒,腦子裡有水!
“不好意思,請問你叫啥?你咋知道我家在哪住?”越聽越不對勁,出聲打斷他的叭叭,湯旭感著眉頭一臉謹慎的盯著對方,要是沒記錯的話,這人應該是後村的吧?他家在後村那麼出名?誰都能找到?
越想越慌,眼中滿滿都是防備。
另外他在旭哥兒的記憶中,搜了幾遍都沒搜到他們有過任何交際,除了那次河邊幫忙撈盆,當時旭哥兒特彆誠懇的連連道謝,腰彎得都快九十度了。
這人咋就突然跑過來表白呢?難不成真的是變態!
變!態!跟!蹤!狂!
被自己腦補出來的東西嚇到,湯旭瞬間緊繃身體,直勾勾盯著他,萬一他要有什麼逾矩的行為,
自己也能第一時間逃跑。
院子裡還有弟妹,不能把這個疑似危險的人引進家中!
吳衛這才意識到他的問題出在哪裡,趕忙指了指自己,說道: "我叫吳衛,住在後村,我家四個兄弟,我排老三,你在河邊洗衣服的時候我見到過好幾次,然後不知不覺就跟你走回來了,你不會生我氣吧,我真的特彆喜歡你,我娘說隻要我能讓你點頭同意,她馬上去找媒婆過來提親,你放心我肯定會一心一意對你好的,你那麼好看,心那麼善良……"
“等等等等等……”湯旭阻止他那一長串的巴拉巴拉,腦子才轉過彎。
他咽了下口水,上下打量這個邋遢的青年,說青年都抬舉他了,好像也就是個長相有些老成的少年人?
"你說你叫吳衛?你爹姓衛,不對,你娘姓衛,你爹姓吳???"
“對啊,你好聰明!”吳衛星星眼。
湯旭雙手捂臉,好一會兒才接受了事實。
事實就是,未來威武領兵打勝仗的大將軍,此刻還是個中二的,熱血的,有跟蹤癖的,見色起意發花癡的邋遏少年。
('□)上老天爺啊,為啥要這麼對我!
我腦中的威武將軍形象徹底坍塌了!
"旭哥兒你咋了?咋突然臉色這麼差?”吳衛見他捂著半
張臉不說話,有些擔心的詢問, “我扶你進屋休息嗎2
他說著伸手去抓湯旭胳膊,湯旭趕緊躲開,瘋狂搖手,“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伸出手的吳衛,被這麼一連串的不不不砸一臉。他哪怕是個有些戀愛腦得熱血中二少年,此刻也意識到了不對。
放下手,有些失落,有些猶豫的問道: "你是不是,是不是不喜歡我啊?"湯旭隻想抓著他使勁晃一晃,把他腦子裡的潮氣給晃出去!大兄弟,咱倆不熟啊,不僅我跟你不熟,旭哥兒跟你同樣不熟!!!
他可算明白,原書中為啥從來沒寫過旭哥兒對這位吳將軍的任何回憶,不是旭哥兒沒有心,而是旭哥兒根本就不知道有這麼個人的存在!!!
說什麼旭哥兒眼瞎拒絕了將軍提親,恐怕是這人邋裡邋遢的上門找人的時候被劉香香給罵跑了!湯旭頓感頭疼,
這他嗎的,好大一口鍋啊!猛猛地砸腦袋上,不頂著都不行。吳衛見他不說話,心裡滋生出來丁點兒竊喜。
他安慰自己,或許是他實然出現沒給對方一點準備的時間,讓旭哥兒被嚇著了,所以他剛才才會那麼排斥自己的碰觸,沒事的,我理解。
湯旭一眼看穿他腦補出來的東西,沒辦法,表情過於生動,那一臉自我陶醉的樣子恨不得讓人啪啪扇他巴掌幫助他清醒清醒。
到底是為什麼啊?
將軍的性格難道不應該是具備了,穩重,嚴肅,鎮靜,沉著,從容這些詞彙為一體的嗎?
他看到了什麼?
這個渾身充滿稚氣,莽撞,浮躁,又急躁倉促,說話做事不過腦子的人究竟是誰???
難不成真的是因為被心中愛慕對象拒絕了親事,受到嚴重打擊,然後心灰意冷決定離家闖蕩,在這過程中艱難成長,克服種種因難最後終於成了名震大夏的威武將軍???
湯旭此刻滿腦袋就五個大字。
我!成!就!了!他!
我好偉大!
神經病啊!
湯加快瘋了,
腦子裡亂七八糟想了一堆,已經在抓狂邊緣的湯旭麵上很是端的住。
普經跟人談判練出來的心不慌,氣不短此刻派上了用場。
他手指在對方眼前輕輕打了個響
指,啪”的一聲,將吳衛不知飄到哪去的腦回路拉了回來。
在他開口又要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話之前,湯旭豎起手指比劃了下, “請安靜下來聽我說幾句。
吳衛點頭,很專注的盯著他的臉。
眼神迷醉,表情甚至有那麼點兒癡汗的意思。
湯旭再次無法正視這張很正氣的臉,隻能將眼神放在對方那睡醒後沒有梳理過的亂發上,麵無表情開口道:“我和你並不認識,你今天上門來找我說這些,很讓我驚訝,實話實說真嚇著我了。
你也不用道歉,我要感謝你的喜歡,但是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我對你沒感覺,一丁點兒的感覺都沒有,我也不會嫁給你,就算你捧著金山銀山來求娶,我照樣還是這個回答,咱倆不合適,你除了看中我這張臉之外你還看中啥了?
你說我善良,我哪善良了?我殺魚殺雞從不手軟,這叫善良?真善良的人連地上的螞蟻都不會踩一下,得繞著走呢!我看見螞蚊恨不能用腳底板碾死,就怕它爬我腳趾上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