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我不複讀了,我考不上的。”章思甜聲音透出苦澀和絕望,她已經複讀過一回,不想再複讀,太痛苦了。
讀書對她而言一直都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她知道自己不是聰明人,隻能以勤補拙,終於功夫不負苦心人,成功考上大學。
回到過去,起初讀書是輕鬆的,前所未有的輕鬆,這還是她第一次品嘗到讀書的快樂。初中以後卻慢慢難起來,高中變得更難。眼下的教材和她以前學的不一樣,當年她是在北京參加的高考,在她十四歲那年,因為二哥的生意和五哥的工作,他們搬去了北京。
大丫曾經罵她蠢罵她笨,還說她能考上研究生全靠陸行和五哥走了關係,她不信,五哥和陸行都說不是,她當然相信五哥和陸行,而不是對她充滿敵意的大丫。
現在,她信了,她真的挺笨的,沒有優越的物資支持,光靠自己,真的考不上大學。彆說大學,甚至生活都一團亂。
“章思甜,你她媽的就是個巨嬰,把白癡當單純,把弱智當天真,蠢成你這樣的人世間少有。可你命好,會投胎啊,攤上了陳金花這麼一個媽,你是命好了,我們卻倒了血黴。從小到大,我吃你剩下的穿你剩下的,還得給你當丫鬟。章思甜你就不害臊嗎?你怎麼能那麼理所當然地享受我的伺候,還覺得我們關係好。章思甜,你知道我有多恨你。這麼震驚乾嘛,難道你覺得我不該恨你,我怎麼能不恨你,我恨死你了。因為你沒用,我不敢考的比你好,我高考故意考的那麼好,就是要惡心你,可到頭來被你惡心得想吐。反正不管我考再好也得和你去一樣的學校一樣的專業,你就不難過了,還開開心心恭喜我超常發揮。哈,超常發揮,章思甜,你到底是真傻還是裝傻!”
大丫怨恨扭曲的麵龐浮現在眼前,章思甜淚盈眉睫,她真的不知道媽媽不許大丫考的比她好,不知道大丫誌願都是被媽媽要求的,她真的以為就像大丫所說怕她被欺負所以和她報同一個大學,畢竟大丫對她那麼好。原來大丫並不喜歡她,一切都是因為媽媽。她不知道媽媽會這樣要求大丫,真的不知道,要是知道一定會勸阻媽媽。
正在喂雞的陳金花猛然轉身,溝壑縱橫的臉上浮現怒氣:“說什麼混賬話,這次隻差了十五分而已,再努力努力就考上了,考上了你就熬出頭了。再說了,你不讀大學,你能乾嘛?”
女兒上大學那是陳金花最大的精神支柱,支撐著她咬牙熬過這些年窮困的生活。她堅信女兒考上大學,她就能脫離現在的窮日子過上好日子,像女兒描述的那個未來一樣。
“我去外麵找工作,我好歹是一個高中生。”章思甜鼓足了勇氣開口。
“你能找到什麼好工作!”陳金花語氣很衝,窮困潦倒的生活漸漸磨光她對女兒的溫柔,以前的陳金花是絕對不會大聲和章思甜說話的,可生活的重擔壓得她越來越暴躁,而被她寄予厚望的章思甜越來越讓她失望,慢慢的,陳金花控製不住自己朝章思甜發火。
章思甜臉上的難過一閃而過,當年媽媽一句重話都沒有對她說過,可現在的媽媽動不動就又吼又叫。變了,媽媽變了,自己也變了。當年的她是眾星捧月的小公主,衣食無憂,天真美好,現在的自己卻是個落榜兩次的廢物。有時候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她都會不由自主地恐懼,這個黑瘦矮小麵色蠟黃頭發枯燥的人怎麼會是自己?她不該是這樣的,她有一米六五,因為跳舞體態挺拔婀娜,皮膚細膩白裡透紅,頭發烏黑亮麗,雖然不是令人眼前一亮的大美女,但也是班級裡數得著漂亮女生,從小到大都有人追。
她記憶裡的那個未來,真的是她的未來嗎,還是因為生活太苦,自己臆想出來的。可一些曆史事件的發生,又讓她打消懷疑,她真的是從未來回來的。在那個未來,她是天之驕女,他們一家功成名就幸福快樂。
可二嫂薑慧改變了這一切,她隻做了那麼幾件事而已,卻把他們一家的命運變得天翻地覆,讓他們從天堂摔入地獄,二嫂他們卻從地獄升到天堂。
曾經幸福的變得不幸福。曾經不幸福的變得幸福。
她卻隻能眼睜睜看著,無力扭轉乾坤,她好笨,她真的太笨了。二嫂可以改變親近的人的命運,讓他們過上好日子。自己卻無能為力,連個大學都考不上。
“隻要願意找總能找到的。”章思甜咬了咬嘴唇,甕聲甕氣地說:“反正我不想讀書了。”
“你說的輕鬆,能找到,你能找到什麼好工作,去飯店當服務員還是去廠裡上班,你能吃得了這個苦。”陳金花氣不打一處來,“你是我生的,我還不知道你,你受不了這個苦。你給我安安生生的複讀,考個大學以後分配一個好工作,坐辦公室風刮不到雨淋不到,這才是你能乾的活。我辛辛苦苦供你讀這麼多年書,你要不考個大學,你對得起我嗎,你讓我以後怎麼出去見人。”
早幾年女兒那可是遠近聞名的神童,寫的文章還上過報紙。那些瞧不起她們嘲笑她們的,終於正眼看她們,覺得她女兒以後準是大學生。
她女兒肯定是大學生,以前可是名牌大學的研究生,以後是準備留校當大學老師的,怎麼可能考不上大學。兩次考試都差了那麼十幾二十分,老師都說努努勁還有希望,事不過三,第三次肯定能考上。到時候女兒去了北京上大學,再遇上那個陸行,好日子就來了。
“我就是不想讓你這麼辛苦,咱們家現在都這樣了,外麵還欠了不少錢,我怎麼能一直複讀下去。你有沒有去聽過外麵的人怎麼說我的,說我不自量力,說我就是不想工作,所以裝模作樣複讀。我也想考上大學,可我真的考不上,我就是考不上,我有什麼辦法。”章思甜胡亂擦一把眼淚,哀求,“媽,你彆逼我複讀了,我好累,我真的讀不下去了。我求求你了,我不想再讀書了,我就不是讀書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