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費老師初見那個“來頭大得很”的學生。
逆光少年不徐不緩走進來,費宗緯太陽穴猛地一抽,他教得孩子沒有成千也上百,隻一個照麵,他就預感後麵的教學不會順暢了。如果是個普通孩子也就罷,這麼一張比板書還吸引人的臉往那一擺,全班誰還有心思聽他講課?
教師區也是驟然一靜。
費宗緯放下搪瓷杯,說了聲,“楊老師。”楊老師立馬從身邊拖了一張空椅過來,對祁奕說,“祁同學,你先坐。”
祁奕沒有坐,他臀部往下還殘存著略微刺痛。
高三課本講義試卷少說有十多斤重,全準備好了撂在空桌上,費宗緯站起身,從裡麵找出一份遞給祁奕,“祁同學,多的話我也不多說,多的話我也不問你,這份卷子你做一下,給我看看你會多少。”
“不用老師,”祁奕大致撩了一眼,放下試卷,直截了當,“我都不會。”
縱然費宗緯有準備,心道果然如此,還是被他耿直噎得一嗆。
“……”楊老師,楊老師在一旁端起水杯,喝口枸杞壓壓驚。
“那你打不打算參加高考?”費宗緯雙手交握放在桌麵上問,這話問得就體現出浸淫教學八年的費老師的水準了。雖然說上麵不讓給壓力,他也不打算就這麼放棄,還是打算努努力,也許迂回著就能喚醒學生的上勁心呢?
祁奕比了個手勢,“老師,我有計劃。”
聽他這麼說,費宗緯略微寬心,心想有計劃好啊,有計劃就好,他略一頷首,態度溫和,“說來聽一聽。”
“是這樣,”祁奕慢騰騰開口,“我不打算把重心放在學習上。”
旁邊豎耳朵聽兩人對話的楊老師一口水差點噴出來,“同學,你是不是說顛倒了。”
祁奕還沒回答,半開的門被輕叩兩下。
費宗緯臉色難看地往門口往去,見是他的得意門生,頓時緩了緩表情,招招手,“進來。”
來人身穿一中校服,簡單藍白裝偏襯得清俊挺拔,他把收來的講義放在桌上,當經過站著的少年身邊,視線輕輕從對方側臉滑過。
實在是……在門外就聽見這麼擲地有聲的話,容不得他不高看一眼。
“差白子豪,其他都齊了。”男生嗓音乾淨,聲線平穩。
楊老師注意力一直放在祁奕身上,見少年瞥了眼男生,忽然勾起嘴角,他心裡有些不解,但也沒有細想。
“每次都是他,一天天拖作業還有半年就上考場了也不知道緊張,”費宗緯蹙起眉,又問了男生一些話。
等人走後,費宗緯敲敲桌子,揉揉眉骨示意祁奕,“好了,你繼續說。”
祁奕把目光從門外收回來,他從口袋裡拿出許傑的名片,“我知道人類……現在社會看重學曆,也不想本末倒置,隻是我打算過幾天簽約藝人,所以不可能天天報道。”
費老師拾起來認真看了看,“……”
心說:得,這下連補習這條路都堵死了。
其實打心底楊老師見到祁奕第一眼,就覺得這張臉該混娛樂圈,聽見這麼一番話,她並沒有多震驚。
費宗緯卻理解不了,但既然人家老早都安排好了,他再勸也是白費功夫,擺了擺手,“你把書和講義帶走,有空就做一做,能來上課就來。”
話說得漂亮,但這還是費老師頭一回巴不得一個學生彆來上課,一個人不上進就罷了,就怕一群人跟在後頭學,現在又是不能踏檔的衝刺階段。
真是造孽啊……
祁奕看了眼一人高的資料和講義,忽然抬頭問,“這些做完,能考多少分?”
滿心死灰,費宗緯已經開始低頭批改講義,頭也不抬回道:“這裡麵有五分一的超綱題,你多準備肯定沒錯,弄懂八成考個普通一本肯定沒什麼問題。”
祁奕頷首,“那我可以入班了嗎?”
楊老師放下茶杯,主動說:“下午第一節是我的課,我帶你去吧。”她一邊整理一邊問,“講義和書太多了吧,要不要讓班上同學幫忙搬一下?”
“砰砰——”門被叩響。
費宗緯說,“進。”
門外站著去而複返的清俊少年,他身後還跟著一胖一矮兩個男生,白胖男生嬉皮笑臉,“宋澈叫我們來幫新同學搬書。”
“宋澈心是細。”楊老師推推眼鏡,拍拍清俊少年的肩膀。
兩摞加起來比一個人還高的書本資料,分三個人抱著也不多,祁奕反倒沒事做,空著手和他們到班上。
而此時,金句“我不打算把重心放在學習上”已經在一班內部傳瘋了。
眾所周知,尖子班壓根不存在什麼午休,卷子做完就教給老師改。清俊少年是數學課代表,剛和他一起經過辦公室門口的還有和他一起送講義的語文課代表,她在外麵也聽見了那句鏗鏘有力的話,回班後立馬把這句話告訴班上同學。
立即引來了正做完午間小練的同學的熱烈討論。
“我猜老班臉都氣青了。”
“可惜語文辦公室不在裡麵,不然我也能看見了,還能給你們描述一下。”
“可以問宋澈啊!他進去的,肯定看清了!”
“你蠢啊,考神可能和咱們八卦這個嗎?”
尖子常年的倒一簡直激動得要哭了,“沒想到新同學還是個學渣!”
有人拍拍他的肩膀,“對,你能榮升倒二了。”
越議論越期待,好奇心驅使下,靠窗的同學不斷往外張望。他們很快看見了捧書三人,和楊老師,另一個肯定就是插班生。
等祁奕一進門,一班的同學們全都驚呆了,一時鴉雀無聲,進而爆發出激烈議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