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答……
滴答……
宿雨逐漸趨於止歇,深灰塗漆斑駁的鐵皮棚頂稀稀拉拉寥落地往下淌著水珠。
室內空間寬敞,光線昏暗黑黢,唯一透光進來的玻璃窗因年久失修的緣故,不斷往下滲著雨水。
過夜的雨不雜一絲入夏暑燥,沁涼冰冷地從腐朽的窗欞爬過,滾落在祁奕的眉心,微微一動,水滴便貼著腮邊滑入鎖骨,手臂下意識微略一抬,又一滴雨水滾落下來,冷得瑟縮一下,這才最終睜開眼。
眼前是一片漆黑,類似地下室的空間,上方清晨微光散慢地投下來,將附近一道黑黢瘦長的陰影烙在他的身上。
對方並沒有刻意隱藏他的臉,平日裡修裁打理得當的黑發淩亂得散在眉間,略垂落遮掩住眼部,整張麵龐乍一眼晦暗不明,僅露出嵌著小紅痣的嘴角。
“人生如戲,戲如人生是不是?”董俊霖嘶啞乾澀的嗓音像是刻意壓抑著亢奮激動的情緒,短短一句話居然有些破音,“昨天意氣風發在片場拍戲想得到今天被綁在氈板上任人宰割嗎?”
祁奕的身體還沒有緩和,肢體虛弱無力,隻微微抬起頭,臉色蒼白。
這幅頹靡的模樣顯然取悅了董俊霖,他刻意壓低聲音問:“祁奕,你有想過自己會怎麼死嗎?”
聽見“死”,祁奕指骨動了動,嘴唇又白了幾分。
董俊霖笑了,“怕了?”
透過地下室上方的窄口,外麵光線投射在祁奕的瞳孔裡,他雙眼狹長地虛掩起來,嘴唇小幅度扯了扯。
還是那副輕慢矜冷,什麼都不放在眼裡的態度。
董俊霖不穩定的情緒當即暴發,倏然抬腿,用力蹬了一腳椅腿。
“嗡——”木椅被踹翻,被綁在椅子上的祁奕也跟著仰摔在地。
“噠噠,”董俊霖又走了過來,他俯身,目光和祁奕調轉過來的視線對上。
“都說眼睛是人的靈魂……”冰涼僵硬的指腹撫上祁奕的臉側,停在少年淺鉛灰的眼尾,他語調輕盈又詭異,“你的眼睛很生動,在跳動,在燃燒,比你的心臟還要炙熱……我想知道安在我的眼眶裡是不是仍舊這麼的……生動?”
話音未落,指尖移向祁奕的左眼,兩指並攏自上而下狠狠紮入。
祁奕身體被注射肌肉鬆弛劑效用尚未消褪,他做不到移動身體,在指尖刺入的刹那,他的視線短暫與對方平視交彙,生物鏈接強行搭建——
董俊霖修剪平滑的指甲在近乎觸碰到眼珠時忽然僵住,在錯愕中,自己的身體不自主地緩緩後退。
所謂生物鏈接,相當於以祁奕自身作為信號站強行向外發出指令,構成對接收人腦細胞產生的刺激,而視線相觸就當於對接。
隻是視覺所能傳遞的指令遠不如音紋清晰,發不出聲音,祁奕隻能通過視線下達停或動兩個簡單的指令,而且他一眨眼,鏈接切斷,男人瞬間回過神來,他匆忙移開視線,沙磨般的喉嚨嚇嚇發出毛骨悚然的笑,“好好好好好好,想不到你還會催眠。”
靜了少許,他轉身爬上梯/子,拖遝的腳步聲從上方漸漸遠去。
祁奕躺在地上,水泥地寒意沁涼透過襯衫,他挪動視線四下打量,地下室空空蕩蕩,地麵還有雜物被拖移的印跡。而他則被綁在一把老舊的木椅上,手腕纏緊麻繩背在身後,足踝緊緊縛在椅腿上,材質粗糙的布巾團成球卡住他的上下頷,布料進得極深,嵌在咽喉裡,不受控製甜膩銀亮的唾液垂落在腮邊。
“噠噠噠……”
祁奕將將打量完周遭環境,上方皮鞋聲再度傳來,董俊霖許是怕出狀況,動作飛快已經去而複返。祁奕略微收緊下頷,尖尖的下巴肉碰上襯衣領口的微型通訊器。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