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廓明明那麼普通,卻無端令人望之目眩,探之心驚,仿佛是一隻沉睡的巨獸,隻要醒來就能化身毀天滅地的怪物。
似魔而非魔,像是更加難以把控的凶煞。
如果不是其餘魂魄上閃爍著一個個佛光字印,串成鎖魂鏈將其鎖住,恐怕這凶魂已經醒來了。
“……按照一般展開,這被封印的一魂肯定大有來頭,覺醒之後就成魔王完全體了。”明月懸不再窺伺那縷凶魂,“管他什麼東西,現在還是少碰的好。”
他拔針的時候,猶豫了一下,沒有全部拔走。傀儡針插在那裡,多少還能封鎮一下相彆辭七零八落的魂魄。也不知道給他施用傀儡術的人究竟如何勇敢,連這樣的凶魂也敢馴化。
妄圖將惡鬼煉成傀儡,真是瘋狂之舉,絲毫不懼反噬。
收手的時候,明月懸想了一想,從發間春神鏈上摘了一片葉子,往唇邊輕輕一吻,吹入那神魂深處。
他留下了一道劍氣。
就當是未雨綢繆。雖說現在看來,他們兩人還沒有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但天命簿耳提麵命這麼多年,他怎麼可能放得下戒備與殺心。
隻是……
明月懸本來打定主意,等他廢了婚書上的靈契,就斬殺相彆辭,除魔衛道。但現在看見他魂魄裡的異樣,明月懸又有幾分舉棋不定。
貿然殺他,就會破壞魂魄上的封印,那不知根底的凶魂將奪路而出,不知鑄成多少死傷。可留他一時,危險便多上一時。
都是因為實力不濟啊。
如果現在的萬神闕尚是全盛之時,他行事便能多上幾分把握。可是如今……
禍不單行,煩惱總是一重又一重。
不管明月懸心裡策劃了多少次謀殺,對上醒過來的相彆辭,他始終是一臉純善。
“我昨天為了幫你解術,可是耗了不少靈力。看在我為你儘心儘力的份上,休戰如何?”
“你妹妹身上的續命術,我願意替她解開。萬神闕裡多的是術法天才,總有辦法還你妹妹安康。你非要用殺光明家人的法子來救她的話,這些殺孽,多少會算在她的身上,你就不肯為你妹妹積一點陰功?”
這話像是觸動了相彆辭,那死灰般的眼裡終於亮了一亮。
“此刻你心裡想必亂得很,我就不打擾了,給你好好考慮的工夫。”明月懸相當滿意,起身步向簾外。
玉白手指挑起一簾的珊瑚珠,隔簾回眸,眼珠像滴入水中的一汪青黛,柔光爍爍的青山碧水。
“也祝你重獲新生,好好看一看這全新的世界吧。三千紅塵,總有一處會令你流連不舍。”
相彆辭在榻上想要打坐,銀戒代替轉經輪被他轉了一千回,始終是靜不下心。
說什麼全新的世界,他隻覺得自己的世界被活生生撕裂開來,天地顛倒混淆不分。
把案上的梨花盯了個千八百遍,相彆辭終於慢吞吞起身,晃到了中庭裡。
梨花滿庭,枝上千堆雪。
遠望是如夢如幻月,近看是若即若離花。
少年遲疑地抬起指尖,想要觸碰那一團雪白夢幻。
梨樹悚然抖了一下,憤怒地收起了自己的枝條。不肯令他折花,連賞花亦是不肯。雪白花瓣全部氣哼哼縮回自己苞裡。
相彆辭呆了呆,看著眼前一霎光禿禿的枯樹,開始檢查自己是否中了幻術。
從天而降幾個爛梨子,梨核凶狠地打在他頭頂上。
相彆辭:“……”
外麵風景不好,他懨懨掉頭,準備回房。
但隻是一轉身,身後的風就變了。
風裡傳來修士的氣息。
陌生人。
相彆辭紅瞳一縮,轉身左手一揚,一枚銀戒脫手打去:“什麼人!”
中庭被突兀地撕出一個大洞,一個灰衣修士正嘿咻嘿咻地爬出來,小圓臉上憋著股勁兒。
銀戒來勢洶洶,他躲閃不及,差一點腦袋就被開了花。
修士捂住流血的額頭,一迭聲叫了起來:“哎哎彆打我,要打就打我師父!不對,是找我師父說理去!是他逼我來的?”
相彆辭眯起眼睛,冷冷道:“你是什麼東西?為何擅闖此地?”
那修士拍拍衣服,努力做出一副氣勢十足的樣子來。
“我是天心不二道的使者,奉我師父之命,來給明師兄帶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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