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或者,錯在這一生太過剛直,壓製罪惡,卻令更加陰暗的種子生根發芽……
水至清則無魚嗎?
隨著徒弟一聲撕心裂肺地叫喊,她麵前場景旋轉顛覆,她看到了自己那具即便血肉不全,卻依舊背脊筆直的身體,她感覺很累,緩緩閉上了雙眼。
傻徒弟,師父累了,若有來生,她也想任性一回,隻為自己而活。
然而,世間從無來生……
她的神魂就這般遊蕩在無妄海邊,沒有了生的意誌,就算是化神修為,也會漸漸消散。
在她消失在天地間的最後一刻,她看到了一抹黑影,抱著魂燈,赤足走在海邊。
那人身上衣服殘破,發絲未束,神情還有些癡傻。
無數邪祟呼嘯著衝向他,試圖把他撕碎,但是他連眉頭沒有皺一下,隻執拗低盯著魂燈,不斷地念著她的名字。
這人是誰?花諾不記得了,她晃悠了十幾年,神魂消散太多了,隻剩下拇指大小的苗苗了,她忘記了很多事情。
她忍不住想,這個人是傻子吧?是不想活命了嗎?不顧邪祟撕咬,也要守著魂燈不滅。
她跟在那人身後,晃悠了許久,聽著他碎碎念念,話不成話,句不成句。
他臉上不斷流著眼淚,看樣子真的被邪祟啃了腦子,人完全不清醒了。
花諾聽著他絮絮叨叨的話,慢慢地便開始覺很冷。
但鬼混不應該感覺啊,她這般想著。
她慢慢靠近那盞魂燈上溫暖的火光,男子的麵容也越發清晰,在他的名字呼之欲出之時,她看到那人捧著魂燈,穿過了一身血肉,嵌入了心口。
花諾立馬感覺渾身暖洋洋的,連神魂都跟著清明了不少。
她看著巴掌大的魂燈就這般融入了男子的心臟,下一秒,無法抵抗的力量將她徹底拽入了一片白光之中。
她想起來了,這人就是她那個傻掉了的徒弟。
天資還行,卻很黏人。初見他時,花諾已經入了魔,可小徒弟見到她第一眼,便不斷喊著神仙姐姐。
花諾被人叫了上千年帝君,還從來沒人喊她姐姐。她心情很好,便收了這弱小的凡人當徒弟。
並給他起了一個很隨意的名字,就叫阿月。
小阿月很依賴她,天天想著怎麼孝敬師父,卻不好好學習功法。
她恨鐵不成鋼的揍了幾次,轉頭傻小子依舊樂嗬嗬地捧著烤番薯過來找她。
花諾很氣,她當初用了三個月便已金丹修為了,可阿月蹦蹦跳跳半年,卻還卡在築基。
她完全忽略了,這樣的速度,放眼修者界也沒有幾個人能做到,阿月的天資可謂絕世天才。
花諾在入陣之前,放心不下傻徒弟,寫了很多功法,放進了他的儲物戒指裡,並下了禁製,除了阿月,任何人都看不見。
她想著萬一有一天阿月恢複了神誌,還能繼續修習功法,保護自己。
希望到時候,他能好好學習,繼承她的衣缽,成為下一任帝君。可這個想法連她自己都不信,畢竟憨憨傻傻的徒弟,哪有一點會成為帝君的樣子。
失去意識前,她又聽見了阿月溫柔的嗓音,輕輕說著:“師父,好好睡一覺吧,來世,徒兒再來尋你。”
不愧是傻徒弟,個子長了不少,腦子卻一點沒長。
魂燈入心,以魂養魂。待她神魂複原之時,便是他殞命之際。
若是他提前掛了,魂燈也會跟著熄滅。
不過也挺好,起碼這一回傻徒弟會好好學習了吧?畢竟得活上千年才能養好她的魂……
“喵嗚~”
大夢三生的花諾,緩緩睜開了眼眸,晃神之際,眼角的淚水再次滑落,埋入發絲。
許久未見的玄淵使者依舊抱著喵嗚獸,站在不遠處。清冷的麵容帶著一絲不解,漆黑的眼眸正認真地注視著她。
“你有一個好徒弟。”玄淵冷冰冰地開口。
花諾坐起身,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淚痕,淺笑道:“魂燈入心,每時每刻都會清楚地感知到神魂撕裂之痛。他為了養我的魂,痛了千年,應該說他神誌不清,傻得徹底。”
玄淵:“你想知道,他在哪裡嗎?”
花諾一頓,仰頭看去:“世上並無靈魂轉世一說。”
玄淵瞬間瞳孔放大,眼眶之中滿是漆黑,她看著花諾,麵無表情道:“你的神魂都能再次重生,又怎知,他沒有辦法讓自己也不消散於天地呢?”
花諾心頭狂跳,長袖之下,五指握拳,急切問道:“他在哪裡?”
玄淵輕撫著喵嗚獸的背脊,冷聲道:“這世上,隻有本尊和玄淵聖者方能看穿一個人的神魂。”
花諾:“前輩何意?”
玄淵:“想要找到他,隻有一個辦法。那就是你成為玄淵聖者,擔起修複萬千殘魂之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