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以為是的保護,或許隻是他一廂情願而已。
見他這幅模樣,秀秀慢慢收回目光,看著桌上晃動的燭光,久久不語。
從最開始的震驚,迷茫,到相信,她不過用了不到一炷香而已。
是了,一切都解釋通了,為何崔道之會這樣對自己,為何老夫人看見自己身後的胎記會是那副神情。
她忽然想起聞正青,那些人都說他是貴妃的人:
“要聞正青殺我的人,是王貴妃麼?”
秀秀望向崔道之,麵上無悲無喜。
崔道之將她抱在懷裡,拍著她的背道:
“……難受就哭出來,彆憋在心裡。”
秀秀也以為自己會難受,可是最初的驚訝過後,她的內心隻有平靜,隻覺得:
“啊,原來如此。”
她所有的遭遇終於有了合理的解釋,她再也不用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抱著被子問老天,她到底做錯了什麼才會遭遇這麼多數不清的劫難。
似乎一切都有了答案。
秀秀歎了口氣:“可是在我心裡,我的親生父母隻是從小陪伴我的爹娘,什麼王貴妃李貴妃的,同我有什麼關係呢,可是你們……”
她抬頭看向崔道之,“好似覺得這很重要。”
崔道之喉嚨微緊,說不出話來。
他寧願她衝他發脾氣,也不想她這樣雲淡風輕地對他。
“……你哭出來,秀秀,你哭出來,沒事的。”
秀秀對他搖頭:“我不想哭,我隻是覺得累,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能夠到頭,大將軍……”
她喊了無數次的‘大將軍’,可是這次卻聽得崔道之心頭一緊,仿佛她正在以一種看不見的方式飛速離他遠去,即便她就在自己麵前,即便她正被他牢牢抱在懷裡,那種要失去她的感覺卻還是越來越強烈。
她對他,好似無愛又無恨了。
“秀秀……”他的手牢牢攥緊她的肩膀,聲音竟有些無措。
秀秀抬頭看他,眼睛裡卻再沒有他的影子:
“我原諒你了。”她道。
崔道之手指驟然收緊,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她說她要原諒他,可他有什麼好原諒的,他要她的愛,她的恨,就是不要她所謂的原諒!
她想同他一刀兩斷,休想!
崔道之握著她的肩頭,啞聲道:
“我不許……你要做什麼?”
秀秀覺得這人真是奇怪,自己不恨他,他反倒覺得不舒服,她搖頭:
“不想做什麼,我隻是想活下去。”
外頭那些人要抓她,她如今也隻能借助崔道之的力量方能保住性命。
“大將軍,雖然我自覺跟我所謂的親生母親一點關係都沒有,但你因為她而遷怒到我身上,我認了,誰叫我身上流著她的血,現如今,你的氣想必已經發完了,我便請你,儘力保全我一命,這樣,咱們便算兩清。”
她想了想,覺得從皇帝手中保一個妖妃的私生女著實有些困難,便歎道:
“……若是不能,那便算了。”
崔道之呼吸沉重,恨不得捏碎她的骨頭。
她如今竟然也學會了算計人心,她在一點點分析利弊,然後用他對她的喜歡來保全她的命。
她膽大妄為到了這樣的地步!
而他生氣的點也不在於她算計他,而是她內心深處,根本不信他會護著她,所以才用這樣的法子來讓他做出承諾,為此,她甚至不惜利用自己的身世。
然而此刻,望著秀秀那張平靜到極致的臉,崔道之忽然心頭一滯,她原本那樣一個單純小姑娘,硬生生被他,被這世道逼成了現如今這幅模樣……
何其可憐……
他的秀秀,才不過十八歲。
崔道之滾動喉嚨,雙手漸漸放輕了力道:
“……不用你如此,我自護你。”
秀秀看向他,輕聲道:“多謝。”
說著,便從他的懷裡起身,一點點往外走去,剛開了門,便聽身後崔道之道:
“明日朝堂,除了該有的舉措,我會跟陛下說,你我早是過了門的夫妻,隻是還未舉行婚禮。”
崔家跟王氏有血海深仇,若秀秀當真是王氏的女兒,崔道之就算不殺她,也斷斷不會娶她,那是欺師滅祖的事情。
一個視父兄為精神支柱的孝子,做不來這樣叫人戳脊梁骨的事。
秀秀點了下頭,表示知道,便抬腳跨出門檻,消失在茫茫夜色裡。
崔道之望著她遠去的背影,隻覺得自己或許永遠再抓不到她的心了,無論愛還是恨,全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