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川眼前的景象已經變了。
被拋棄的感覺在這刻升到了頂點。
櫻川甚至覺得自己沒辦法再挪動一步。
——被丟掉了。
略顯古舊的街道,部分建築的牆壁上有斑駁的痕跡,地麵是磚石鋪成,行人走上去很容易因為鞋子的不同而發出各異的聲響。
櫻川腦子裡清晰記得太宰對她的一切囑咐,以及臨時訓練出來的部分能力,但她現在就是有點……喪。
reborn說得那句話她聽到了。
那會兒裝置正在啟動,馬上就轉移了。
櫻川覺得小嬰兒說得對,她好像真的被寵壞了。
“太宰先生……”
少女抱臂蹲下來,腦袋埋在雙臂間,可憐兮兮得像個要飯的。
“亂步。”
一道男聲叫住了前方目不斜視邁步離開的青年,語氣中摻雜的威嚴之意讓一旁經過的路人都不禁側目,櫻川也在此時抬起了腦袋。
“——亂步?”
“社長?……唔?”
亂步偏移的視線又轉到櫻川的臉上,片刻後眉心猛得一跳,難能可貴地露出了驚訝的神情,“你居然是——”
“亂步!”
不等他說完,少女已經如找到歸家的鳥兒一般朝他撲了過去,這瞬間福澤諭吉確實有過動手的心思,哪怕櫻川已經抵達亂步的懷中,依照他的判斷,仍然能在她足以做出什麼事情之前將她的生命斬斷。
所以福澤諭吉沒有立刻動手。
櫻川成功地抱住了亂步的脖子。
亂步眼睛裡還盛放著驚訝,被這麼猝不及防地一抱,頓時驚慌起來:“喂喂喂你在乾什麼?!我跟你說就算你抱我也彆想讓我假裝什麼都沒看到的樣子!……你放手啊!”
最後那句與其說是威脅和喝退,倒不如說是憋得不行了最後想出來的一句應付之語。
亂步窘迫不已地想要從櫻川手下逃脫,奈何對方一個看上去瘦弱的小姑娘不知道吃什麼長大的力氣還不小,他一時掙脫不得,眼看就要直接出聲喊福澤諭吉幫忙,亂步突然感到脖頸邊的一陣濕熱。
……哭了?
確實是在哭。
而且哭得不輕。
亂步大腦當機了一下,隨即他更劇烈地掙紮,一並伴隨著嚷叫:“救命啊社長!這裡有人要訛你最偉大的偵探了!社長你不救我嗎?!!”
他這麼一喊,幾乎都要把警察招來了。
福澤諭吉隻好上前去幫忙。
實話說讓他對付再冷酷的殺手都沒有問題,可是麵對一個搭上手腕就知道連專業訓練都沒有過的女孩子,這……嘖。
亂步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敬愛的社長竟然就那麼輕易地嘗試之後又輕易地放開手妥協了。
“社長———!!!”
從他內心深處,發出了猶如被背叛的撕心裂肺般的呐喊。
這道聲音近在咫尺,櫻川的耳膜承受了近距離的衝擊,生理性地一抖,亂步呐喊的麵部動作就那麼僵在了臉上。
因為她不僅抖。
流淚還流得更凶了。
亂步用一種慌亂又顫抖的眼神看向了福澤諭吉:“!!”
福澤諭吉:“……”
半路衝出來的弱女子。
這還真像是漫畫裡的劇情。
“亂步……嗚嗚嗚……”
櫻川一邊哭,一邊還喊亂步的名字,仿佛隻有這樣才能稍微得到一些力量與支撐。
亂步生無可戀地看了看懷裡啜泣的少女,又看了看好整以暇籠著袖子站在一邊、看上去很像是準備品茶的福澤諭吉,終於認命了。
他緩慢地伸出手,臉上帶著一種很難理解的神情,試探地在櫻川的背脊上拍了拍。
“呃……不哭了啊?……不哭就給你吃糖。”
亂步萬分彆捏地說著這些話,神色極其糾結,偏偏福澤諭吉就是不肯來幫他,並且此刻臉上的表情還很類似於“亂步也長大了,會哄孩子了”這種惡趣味的情緒。
亂步原本沒覺得他能哄好,這手段鬼知道是從哪兒來的片段式記憶,但奇怪的是,懷中的少女聽他這麼說,還真就努力地忍住了哭泣。
“我、我不哭。”
少女此刻的聲音像是淋了一場大雨的幼貓,說話時還抽噎著,纖細的手指扣在他後脊梁,抱得很緊,“我不哭了,亂步。”
那聲音有點磨砂的質感,啞啞的。
亂步有那麼一瞬間,覺得自己是第一次聽到如此令人印象深刻的呼喚——呼喚他的名字。
亂步鼓了鼓嘴巴,不大喜歡很複雜的情緒:“……那你能不能從我身上下來了?”
櫻川點點頭,隨即鬆開亂步的脖子,顯得很乖。
亂步看了看她通紅的眼眶,又看了看自己被哭濕的肩膀,最後,看向了少女抓緊他手指的那隻手。
兩人的手牽在一起。
櫻川被他這麼一看,倒是不怕,卻有些心虛:“……就牽一會兒。”
她沒什麼底氣地打著商量。
亂步蹙眉,似乎不是很高興,但也沒甩開她的手。
他望了眼一邊的福澤諭吉,後者麵色沉靜,沒有做出意外的指示。
“亂步……我、我想吃糖。”
回過視線,亂步就見櫻川泛著水光的眸子,正一錯不錯地望著他。
亂步呆了一秒,從兜裡掏出一顆……他頓了頓,拿了一把糖,一股腦都往櫻川懷裡塞:“給你。”
——她好粘人。
亂步想。
他明明眼睛隻移開了兩秒,她就等不及了。
但是又乖。
真的像被丟棄的幼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