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程儘打完針。天光已大亮。
餘諾給雲上科技三十二層的秘書長打了電話, 又抱著手機想該向誰給程儘請假。後來她傻萌萌地一拍腦袋……
……他就是雲上科技最大的老板呀!難道還要自己向自己請假。
真是陪了他一夜, 自己都變笨了。
出了中心醫院,餘諾又給嚴寧打了一個電話。她要嚴寧儘快來, 也不知道嚴寧這小家夥是把車開到山裡雲了嗎, 居然一夜都沒有來接他的老板。
可是, 還虛弱的程儘, 一下扣斷了她的電話。
先送她回家。
餘諾推托不過,隻能依他先叫了車。
出租車上, 程儘倚在後排,臉色依然青白。餘諾看他依然疲倦,把自己身上的厚風衣脫下來,給他蓋在身上。
出租車司機透過後視鏡微笑:“先生生病啦?”
餘諾臉色一紅:“沒, 他不是……”
程儘的大手,忽然按住她的手背。
司機師傅笑眯眯:“最近天氣冷, 降溫幅度大;很多年輕小夥子都仗著自己身體好, 連條秋褲都不穿!看我,早早就把我老婆買的加絨加毛的秋褲都穿上了, 又暖膝蓋又暖心。”
“小姑娘, 疼先生得會疼啊。加絨秋褲了解一下?”
餘諾抬頭看著程儘,忽然忍不住“噗嗤”一聲。
讓作天作地的程總厚絨秋褲來一條?天啊, 畫美不敢想象。司機師傅,你是魔鬼嗎?哈哈哈。
程儘閉著眼睛, 卻早已經感覺到小女人在旁邊笑得直打抖。
他微微斂眉。
一根手指敲在她的小手背上。
……
很快車到了餘諾的日租房樓下。
餘諾站在樓門口:“我到了, 你快回去吧。”
程儘頭痛欲裂, 但還是虛弱地撐著站在她麵前。
餘諾忍不住催他:“快走呀。”
程儘抿唇,不說話。
餘諾:“你不走我先走了。我真的走了。”
她後退幾步。
程儘站在那裡,輕飄飄的:“……嗯。”
這個怪男人。
餘諾生氣了,不打算再理他。轉身真的就往自己家的樓道裡走過去。但是她步子走的很慢,而且還沒有走出三步去——
“啊。”
果然,背後一下就傳來程儘的一聲輕哼。
她就知道。
餘諾連忙轉身:“怎麼了?”
金絲眼鏡躺在地上。
雲上總裁程儘捂著一隻桃花眼眸,低聲輕哼:“我……我看不到了……”
又來這一招!
誰知道他的眼鏡是不小心撞掉了,還是他自己扔掉的。
餘諾撇嘴。可是,就好像她心裡也早已預料一樣,她就知道,讓生了病的大總裁回家離開,哪裡會有那!麼!簡!單!
……
餘諾握著程儘的手,進了她小小的日租房。
房門一開。
程儘鬆開餘諾,徑直就往她的臥室裡走過去。
“哎哎哎,客廳在這,沙發……”
程總脫鞋上床蓋上被子。一氣嗬成。
“程儘!”餘諾跟上去,生氣地叫他。
男人極倦地枕上還帶著她的香氣的枕頭,虛弱而疲倦地低吟:“……好累。”
“……讓我睡一下。”
“……一小會。”
“一分鐘……”
話語低下去。低下去。
程儘已經睡著了。
餘諾無力地看著橫在她窄窄單人床上的大男人。又好氣又好笑又無奈。可是他似乎是真的累極了。從來沒有這麼放鬆而舒展的,在陌生的地方,狹小的房間裡,沉沉睡去……
餘諾站在床邊,靜靜地看著他,心頭說不出是什麼複雜滋味。
……
程儘睡得極沉。餘諾簡單地收拾整理之後,也抱著一床小被子也到沙發上睡了下去。
屋子裡很安靜。
不知道兩人睡了多久。
當暮色的黃昏透過玻璃窗投進小客廳的時候,餘諾忽然在一陣低低的夢囈聲中被驚醒。她從沙發上朦朦朧朧的起身,卻聽到臥室裡傳來——
“……彆走。”
“……彆離開我……”
“不要……不要……”
餘諾一下爬起身來,跑進臥室裡。
果然,程儘又像急診醫生說的一樣,過了掛水的藥效期,他的體溫還是再次升了上來。不過沒有再像晚上一樣,臉色發白,這一次被滾燙的體溫燒得臉色彤紅,額頭上甚至滲出了微微的汗珠。
餘諾連忙去打了水,拿了毛巾給他擦擦額頭。
手才觸到程儘的額際,他在睡夢中似乎極難過地扭了扭臉,眉宇淚痕,揉作一團。
“……彆丟下我,一個人……”
程儘的聲音,低下去。消失在哽咽的喉間。
餘諾一下怔住。
忽然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為什麼對她簽字離婚,那麼生氣。表麵上看起來狂拽霸酷的程儘,其實內裡……是個那麼脆弱的男人。他一直在用強硬的外殼把自己包裝起來,狀似對任何人,任何事,都漠不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