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若不死,應當才是遲家這一代真正的嫡係大小姐。但可惜的是,她被我煉化了。”遲千塵注意到遲槿視線,轉頭衝他笑道,“虧得那女嬰,才叫你擺脫渾噩,神智漸生,正式以遲家嫡係之名為人熟知。”
他複又看向戚施:“你若不信,自可去問沉瀧,他藏在背後看了我幾百年,該當知曉。”
戚施被突如其來的過往真相砸的頭暈目眩,雙眼通紅。
“當年她懷你時候,得知女兒夭折真相,竟依然下不去手殺畫臨。而你——”遲千塵臉上掛了悲憫,“你比你母親更可笑,竟愛上了殺姐殺母仇人的兒子,還對他感恩戴德。”
他抬起遲槿下巴,湊近他的臉,“你說,現在那戚小子,還會毫無芥蒂的喜歡你這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嗎?”
他把遲槿下巴搭在肩上,在他耳邊喟歎道:“知道這些,你會不會覺得,方才那些眼淚白流了?”
遲槿隻是大睜著眼,石化般一動不動。
這時,一道刀光向著遲千塵急速襲來。但他卻躲也不躲,抱緊遲槿,“我若不還手,你,會救我嗎?”
遲槿一動不動。遲千塵哼笑,閉上眼,自嘲道:“果然。”
然而下一刻,遲槿反手推開他,用肉眼幾乎無法看清的速度飛快在空中畫了幾道符咒,堪堪在那刀氣砍到遲千塵之前,穩穩接住。
戚施陡然握緊雙拳:“師兄,你讓開!”
遲槿低垂著頭,不去看他,身體卻穩穩擋在遲千塵麵前。
戚施抬刀,第一次將刀鋒指向遲槿,握刀的指腹用力到泛白,“讓開。”
遲槿尚未表態,遲千塵便在他身後輕聲笑道:“我呀,突然想明白了,我當真是做了太多的錯事了,已經不想再抵抗了。你現在讓開的話,說不定還能和戚小子……”
“你閉嘴!”遲槿回頭,眼眶泛紅,目呲欲裂,“我若可以,自然也不想管你!”
對麵,戚施表情稍微冷靜下來,“師兄,我最後說一遍,此事你為被動,你現在讓開,我還可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
是啊,他也是罪魁禍首之一,戚施無家可歸,從小備受白眼欺淩的罪魁禍首之一。
遲槿終於看向戚施,身體卻始終擋在遲千塵麵前:“對不起。但是,我不能讓你殺他。”
即便遲千塵壞事做儘,即便他對不起所有人,卻始終不曾對不起他遲槿。
“我沒有立場叫你心無芥蒂的待我如初……”遲槿直視戚施通紅雙眼,“更知道我沒有立場要你原諒我爹……”
戚施厲聲打斷他,眼中怒火幾乎要將遲槿吞噬:“那就讓開!你都已經聽到了吧!你既然都已經聽到了,為什麼還要擋在他麵前!?他害得人還不夠多嗎?!”
無數符篆自遲槿周身浮現,將他與遲千塵護在中間,他麵色冷靜,語氣淡然:“因這世上,唯獨我沒有理由不管他。”
在他冷然目光之下,戚施忽得麵色慘白,“那我呢?我算什麼?”
他上前兩步,厲聲喝道:“你可以不管他,便可以忽視我嗎?!你的愛便那麼隨意,隨隨便便一個人就可以叫你放棄我嗎?!”
遲槿藏在袖中的手緊握成拳,指甲嵌入手心,血流不止。但他卻依舊麵不改色:“抱歉。”
害你親姐因我之故被煉化,抱歉。
害你母親因我之故被殺,抱歉。
害你自小孤苦備受欺淩,抱歉。
害你愛上仇人之子的我,抱歉。
害你報仇時候進退兩難,抱歉。
但,儘管如此……
“日後我會登門致歉,到時自會隨你處置。”他最後看一眼戚施,“再會。”
說罷,他竟真的走了。
戚施本有機會攔住他,但他卻隻是站在原地,望著遲槿消失的方向。良久,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遲——槿——!”
這是戚施第一次直呼遲槿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