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
薑可可上完洗手間回來, 飯桌已經讓人撤下去了, 房間裡隻剩江寄餘跟薑可可兩個人。
江寄餘坐在凳子上, 目光望著薑可可儘是打量, 多了一絲審視和忌憚。
薑可可不明白怎麼上個廁所江寄餘這態度就變了,不過心裡頭還是沒有害怕的感覺。
從剛剛江寄餘對她的態度和那個叫陳強的男人對她的態度來看,現在這個江寄餘對原身薑可可是沒有惡意的, 那就代表著這不是林思然重生那一世,因為林思然重生那一世, 原身是把江寄餘得罪透的, 江寄餘和他的手下都不會用這個態度對她。
既然不是那一世,那便輕鬆多了,尤其是多了一些猜想之後, 薑可可便沒打算瞞著江寄餘, “我也不知道我怎麼會來這裡。”
薑可可主動開口道,“我叫薑可可,跟方誌軍的妻子是同一個名字。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最後一句話成功讓江寄餘臉色變了,“什麼意思?”難不成她還要糊弄自己不成?一想到這,江寄餘便不太高興, 然而薑可可接下去那番話, 卻是真的將她弄懵。
“我是來自一九八二的薑可可,出現在這裡之前,我剛生完孩子,睡過去再醒來,就到了這裡。”薑可可簡單描述了一下, 最後補充道,“對了,我丈夫是江寄餘。”
這一番話落下,江寄餘的神色已經不知道用什麼來形容,好一會,他才道,“故事編的不錯,那麼,誰派你來的?”
薑可可:……
好,她就知道會是這個反應。
“你先聽一下完整的故事,再來懷疑我有沒有撒謊好嗎?”
江寄餘沉默。
薑可可也不管她,自顧自又將她和江寄餘的故事從頭到尾描述了一遍,結果說到最後,江寄餘還沒有什麼反應呢,她自己倒是先哭了,“嗚嗚嗚,我也想知道怎麼怎麼會來到這裡的,我想回去,我還沒抱一抱我的孩子呢。”
她是真傷心了,往事越是甜蜜越是折磨人,她一點都不想來到這裡,哪怕這個世界也有薑遠鵬夫婦和江寄餘,但是卻不是生活的那個世界,而且他們都不認得她,她還要跟江寄餘解釋自己來自哪裡。
“我沒有騙你,也不想騙你,因為很有可能隻有你才能幫我回去。”而這,就是薑可可沒有隱瞞自己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原因之一。
因為她自己是沒轍了。這不像以前,她穿過來還想著要隱瞞身份好好活下去,她剛結婚不久,有了自己的孩子,讓她再穿過來另外一個平行時空生活她接受不了,她愛江寄餘,也愛自己的孩子,她沒有辦法再在另一個平行時空生活下去,她隻想回去,回到她的家,有她丈夫和孩子的家。
江寄餘望著眼前女人哭得眼眶發紅一抽一抽的樣子,心裡頭跟被人拿著刀子戳一樣難受,這怪異的感覺讓他覺得,她沒有撒謊。
可是,可能嗎?會有那麼個相似的世界,他在那裡活得好好的,外公外婆沒有死,舅舅回來了,他還結婚生了孩子,聽起來那樣幸福美滿的生活,是真的屬於他的嗎?
饒是江寄餘,都免不得順著薑可可的話去想象,然後,竟生出了嫉妒她口中另一個自己的心思。
為什麼他可以過得那樣幸福?而他連個家都沒有!
江寄餘的臉色當即繃得更緊了。
“既然你是從另一個世界來,那麼,怎麼把這些話告訴我?難不成你以為我真是你那個丈夫不成?就不怕我把你當作妖怪殺了不成?”
薑可可聞言剛停下來的眼淚又流出來了,像是自暴自棄又像是發了脾氣,“你殺你殺,反正不能回去我也不想活了。”說著眼淚流的更凶了。
越哭越可憐,越哭越、想疼。
江寄餘一隻手不動聲色地背到身後攥了攥,壓抑住心裡頭想要上前去哄她的衝動,卻又看不得她繼續這樣哭,哭得他渾身都不舒服,抿了抿唇,又接了她原先那個話題道,“你說我能幫你,怎麼幫?”難不成要造一種能讓她回去的機器?
不知不覺,江寄餘也有些腦洞大開了。
而聽到這句話,薑可可才抹了眼淚,紅著兩隻眼睛嬌嬌軟軟問他,“你相信我說的話了?”
江寄餘:……
算了,看她哭得那麼可憐,那就勉為其難順她一下,微微點了點頭,矜持地不過多說話。
薑可可臉上這才有了一些笑意。
“小時候你和薑家定親的玉佩還在嗎?就是那種並蒂蓮的玉佩。”
薑可可想到的唯一能回去的方式,就是借用這兩塊玉佩,因為那兩塊玉佩是唯一有點玄幻功能的東西,她隻能寄希望於這個,若是連這個都沒辦法,那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所以才說有可能。
而這就是她跟江寄餘坦白的最大原因,因為如果江寄餘不肯相信她,她自己能不能從江寄餘這兒脫身不說,就是自己要找,那也很難很費工夫,還有戶口等等問題,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找到。
她也沒有那個耐性找下去,光是想想要花上那麼多的時間她就忍不下去,她想回家,也很擔心另一個世界她的情況,她突然消失,家裡人會怎麼樣?江寄餘會怎麼樣?所以她不想等,想借用眼前這個江寄餘的力量回家去,而且她心裡莫名信任眼前這個江寄餘,她覺得他就是江寄餘在這個世界的□□,他們是同一個人,隻是這個江寄餘不記得自己罷了。
因此,她便把全部的事情都告訴他,賭一把,她相信他會幫她。
江寄餘聽到這個搖了搖頭,事實上,他並不記得跟薑家定親的時候有這塊玉佩在。
薑可可也不意外,因為當初江寄餘拿到那塊玉佩都不知道那是小時候他們的定親信物,而且用以前的經曆來看,這兩塊玉佩現在很大可能是在他叔叔江紅衛的老婆張彩花身上和林思然身上。
不,不對,如果這個世界不是林思然重生那一世,那玉佩很可能不是在林思然身上而是在邱娟淑身上,又或許在邱娟儀身上,因為在她生活的那個世界邱娟淑把東西都還給了邱娟儀,但也不能肯定,哪怕那塊玉佩沒被重生後的林思然拿走,邱娟淑也有可能昧下來,接觸過邱娟淑知道她為人的薑可可不是很信任她的人品,認為她會把全部東西都還給邱娟儀。
“張彩花邱娟淑林思然?”
薑可可一串兒說出來的人名讓江寄餘眉頭微微皺了皺,“張彩花那邊基本不會有了,去年我把他們家弄倒,丟到棚戶區住的時候,全身身家都讓人搜過了。至於邱娟淑林思然……”江寄餘看向薑可可,“在你那個世界,你代替了方誌軍的妻子成為薑家的女兒,那方誌軍的妻子在哪?”
剛剛他一直在思考著自己的問題,倒是忽略了這一點,現在才猛然想起來,如果眼前這個薑可可在她說的那個世界是薑遠鵬夫婦的女兒,那方誌軍那個薑可可又到哪裡去?他跟薑可可口中的江寄餘還是同一個人?
聞言薑可可沉默了,因為這個問題薑可可也想過,她可以很確定她跟原身,方誌軍的妻子不是同一個人,那麼,這樣一來,兩個世界的江寄餘究竟是不是同一個人?
可是,她的直覺卻告訴她兩個世界的江寄餘是同一個人,不然她不可能會對眼前這個已經混成道上老大的江寄餘半點害怕都沒有,她連陳強都害怕卻不怕江寄餘,連他舉著搶對她她都不覺得可怕,不認為他真的會開搶,而且在他麵前自然得很,就跟對著她老公江寄餘一樣,如果不是同一個人,即使臉想象,薑可可都不會有這個感覺的,她能分辨的出來。
頓了頓,薑可可決定把所有事情都告訴眼前這個江寄餘,包括沒有說過的玉佩空間,‘一體雙魂’。
這些事她沒有對另一個世界的江寄餘說過,但是薑可可覺得其實江寄餘可能早就猜到了什麼,因為後來她在他跟前根本沒掩飾什麼,江寄餘那麼細心那麼注意她,怎麼可能會不知道,隻不過他沒問,薑可可也就沒尋著機會說,而且後來她也發現說不說都不是很要緊,半點不會影響他們的生活,江寄餘愛的是她不是原身,他們的感情沒有介入第三者,他們都是彼此的唯一愛人。
而選擇告訴眼前這個江寄餘,也不過是為了讓他完全相信她的話,然後能儘心儘力幫自己找到玉佩,更是覺得對他說跟對另一世界的江寄餘說是沒什麼兩樣的,契機到了,說便說了。
而這些堪稱是腦洞大開的話,卻沒有讓江寄餘再懷疑薑可可撒謊了,而是被震驚到了,玉佩空間,一體雙魂。
每一個都是新鮮詞,每一個都讓他震驚不已,而且,他再也無法說服自己薑可可是對她撒謊,因為誰撒謊能撒成這樣,而且,他心裡的感覺也騙不了人,從一開始就對眼前這個女人心軟,下不去手,降低戒心,隨時想哄著她寵著她。
還有對方誌軍的妻子薑可可,更是一開始便覺得有熟悉感,卻沒有喜歡的感覺,他很確信這一點,不然憑他的性子,怎麼可能會任由方誌軍娶她而不作為?
如果說那個時候還能用因為小時候他跟薑可可一起玩過,可是,現在卻有了個讓他覺得更為合理更為相信的解釋,那便是因為方誌軍的妻子薑可可像眼前這個薑可可,因為他心底有模糊的感覺,所以才會那樣照顧方誌軍的妻子卻不喜歡她。
所以,眼前這個人才是他另一個世界的妻子嗎?
江寄餘看著眼前的薑可可,沉默了下,隨後道,“玉佩去會去找。很晚了,你先在這裡休息,我在隔壁。”
說罷站起來,頓了頓,又道,“剛剛說的那些話以後彆再說了。”
我看起來是那麼傻的人嗎?薑可可很想問這句話,然而還沒等她回答,他就已經走了。
薑可可看著關掉的門,一時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
其實她自己現在也還有些亂,完全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來到這裡,甚至還有些反應不過來該怎麼麵對這個江寄餘,她心裡認為這個江寄餘跟另一個世界的江寄餘是一樣的,但是,眼前這個江寄餘又沒有關於他們兩個之間的記憶,而且,他的人生經曆和軌跡也跟另一個世界的江寄餘不一樣,這讓她對他是有一種熟悉感又有一種陌生感,尤其是他對過往緊閉不言。
薑可可心情很複雜,躺在床上腦袋胡思亂想了很久,然後竟然又不知不覺睡著了,而這次,她夢到了江寄餘,切確地說,是這個世界的江寄餘,從少年時代開始到家逢巨變失去家人,爺爺奶奶去世後又躲著叔叔江紅衛偷偷下鄉,來到了外公外婆下放的塘邊村,然後開始知青生活,在這裡偶爾有出現原身薑可可的身影,但是看得出他們基本沒什麼交集,還有林思然,夢裡的林思然勤勞安份,跟她認識的重生後的林思然完全不是同一個人。
塘邊村的生活雖有辛勞,但是並沒有苦到熬不下去。真正的磨難是在一九七七年高考,江寄餘參加了高考卻因成分問題,或者說被他叔叔江紅衛找人攔住,並且找茬。那個時候江紅衛因為提前發現了江寄餘爺爺奶奶留下來的財產而搭上了路走了關係,偶然查到了江寄餘的去向,然後便對江寄餘進行打壓,攔住不讓到B市申請不提,就是老莫夫婦,也再次被城裡來的革委會批抖。
而薑遠鵬夫婦也是在這個時候來塘邊村接原身薑可可而得知了江寄餘和老莫夫婦的下落,對被批抖後重病的老莫夫婦施以援手,然而還是晚了一步,人沒了。後來他們想帶江寄餘回B市去,因為他是世交好友唯一的孩子,也不怕得罪人。
不過江寄餘卻拒絕了薑遠鵬夫婦的好意,他想自己報仇,回了一趟B市,見弄不下來江紅衛,並且爺爺奶奶留給他的財產都給江紅衛拿走以後,心裡頭更是燃燒起熊熊怒火,然而,卻發現自己根本動不了江紅衛,於是南下,坐走私船去了港城。
在港城,這才是真正的驚險經曆,薑可可‘看著’他從大幫派的‘馬仔’做起,一步步走到幫派老大的位置。而這期間他花的時間不過短短兩年半,而付出的是數次九死一生的險境和和無數的算計和謀略,還有身上一道又一道的傷口。
他又狠又聰明又隱忍,弄掉幫派老大自己上位後又花了半年時間用雷霆手段鎮壓了內部,真正在幫派裡做到了說一不二。
之後,又開始賺錢斂財走關係,弄清一切之後回了大陸,把江紅衛還有曾經陷害過他們的人都給拉下來,一個都沒放過。
而因為這,江寄餘在B市的名聲一直很差,基本沒有人再敢惹他。
一場夢做完,薑可可醒來已經淚流滿麵,她想過要在這個年代成為幫派老大有多危險,但是遠不及“親眼看到”來的觸動,還有那些經曆,哪怕是江寄餘現在鬥倒了江紅衛為父母家人報了仇,可是他也是什麼都失去什麼都沒有了啊,而且曾經的痛苦和磨難並沒有化成他前行的力量,他全部的支撐來自於心中的恨意,仇恨成就了他,也毀了他。
在後世,那些曾經混過道上的還能有好下場嗎?尤其是大幫派的老大,還不是死的死逃的逃。而看江寄餘的如今的作態,他竟是覺得人生無趣了,把報複的人都報複之後,身邊半個親人都沒有,支撐他活下去並且努力往上爬的仇恨一旦消失,他竟無法找到繼續支撐的動力。
一幕幕越是回想越是難過,薑可可心臟疼的要命,掀開被子一下子跳下床就要去找江寄餘,然而房門卻先一步打開,江寄餘走了進來。
“哭什麼?”房間沒有關嚴實,窗戶打開著,隔壁也能隱隱聽到這邊的聲音,江寄餘本來就沒睡好,這邊動靜出來便聽到了,走過來一看還真是她在哭,沒等他搞懂呢,一個柔軟的身體卻撞入他的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