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思宜確實非常不爽, 他肅著臉跟了過去, 就見程岩蹲在個老婦身前。
那老婦微微佝僂著身子坐於矮凳上, 一雙眼始終閉著, 像是失明了,她骨瘦嶙峋的雙手正撫摸著程岩的臉頰,估計是憑借摸骨來探知程岩的樣貌。
莊思宜見程岩任憑老婦摸來摸去,明明有些潔癖的人,此時卻很乖巧。
如此溫暖的一幕, 讓莊思宜又一次有了被擊中的感覺, 從他知道自己喜歡程岩以來,仍會時不時為對方心動……
這時, 隻聽老婦道:“好、好, 真是個漂亮的孩子,可成親了?”
程岩搖搖頭,又想起老人看不見,忙道:“尚未娶親。”
老婦乾癟的嘴彎起來,“那你覺得我們湘兒如何啊?”
程岩一愣,就見湘兒姑娘嬌嗔一跺腳, “餘阿婆!”
“……”
不妙!程岩頓時警惕起來,聽說普羅山的村民有搶親的習俗!他才不要留下來當壓寨男人!
程岩試圖把這個話題敷衍過去, 但臨開口前, 他卻鬼使神差地瞟了莊思宜一眼, 而後才道:“我已有心儀之人。”
“這樣啊……”老婦有些遺憾地歎了口氣, 湘兒也不高興地嘟起了嘴, 但隨即眉目一轉,指著莊思宜嘻嘻笑道:“俊哥哥說有心儀之人,為何要看他?”
此話一出,程岩和莊思宜雙雙一愣。
“咦?你心儀的姑娘也來了麼?”老婦不知“她”其實是“他”,樂嗬嗬道:“來,讓阿婆看看。”
程岩臉上一熱,正要解釋,就見莊思宜已搶到老婦身前,笑眯眯道:“餘阿婆。”
老婦頓了頓,似是沒想到這位“姑娘”的聲音還挺低沉,她像方才一般抬手撫摸著莊思宜的臉,表情愈發一言難儘,半晌,她勉強道:“女生男相,大富大貴,這姑娘生得倒是英氣。”
莊思宜:“……”
“哈哈哈哈哈!”湘兒魔性的笑聲回蕩四周,就連程岩也忍不住以拳抵唇,輕笑出聲。
莊思宜本欲分辨,但一隻手卻被老婦握住了,對方將他的手覆在程岩的手背上,笑嗬嗬道:“你倆麵相合宜,必將恩愛和睦,白頭偕老。”
程岩心中一跳,下意識瞄了眼莊思宜,卻見對方也正看著他,笑容分外溫柔。
兩人眼神纏綿之際,還是湘兒的笑聲讓他們回過神,“餘阿婆,您摸錯啦,他們倆都是男的。”
老婦愣了愣,隨即搖頭笑道:“人老了,眼盲心也盲。”
不不不,您心如明鏡,一點不盲,莊思宜暗暗地想。
他見老婦從腰間取下個竹筒,不待開口,湘兒已機敏地找來個瓷碗,交給了對方。
莊思宜心中好奇,又見老婦拔開了竹筒的塞子,往瓷碗中倒了大半碗水。碗中水清澈純淨,還飄著幾片嫩綠鮮葉,葉尖有一縷白。
老婦將碗往前一遞,“喝吧。”
程岩和莊思宜對視一眼,眼底都有不解,隻聽湘兒道:“這是咱們村子裡最珍貴的綠白茶,餘阿婆喜歡你們,才請你們喝的。”
程岩雖沒聽過綠白茶的名字,但也感激地道謝,他接過碗,淺嘗了一口。
茶水入喉,滿嘴苦澀,程岩差點兒沒吐出來,硬憋著吞下一口茶後,便非常有兄弟愛地把碗遞給莊思宜,“你也喝。”
莊思宜的視線一直追隨著他,何嘗不知程岩不懷好意?他似笑非笑,捧起碗很爽快地喝了口,表情沒什麼變化。
正當程岩懷疑莊思宜沒有味覺時,就見對方衝他壞笑,“阿岩,你再來一口。”
程岩:“……”
他正想給莊思宜使眼色,可目光卻突然定住——陽光下,瓷碗中的鮮葉不知何時變成了通透的綠色,宛若翡翠,連原本澄澈的湯色也反射著粼粼碧光。
不止是他,就連莊思宜也感到驚訝,他從小見過的稀奇玩意兒不少,可這種茶還是頭回見。
湘兒一直觀察著兩人,此時捂嘴笑道:“阿公說了,‘青山綠水,白草紅葉黃花’,這便是綠白茶名字的由來,它能吸收日光,燈火、月光……總之但凡遇光,茶水都會變成綠色。”
“真的?”程岩感覺不可思議,不論是前生或是宅男記憶裡,他都從未聽說過綠白茶。不管茶水有多難喝,僅就湯色遇光可變的特質而言,根本不可能籍籍無名。
莫非,又是雷劇中獨有的產物?
“當然是真的。”湘兒自豪道:“而且你初嘗此茶雖苦,但現在回味,是否又覺得甘甜怡人了?”
湘兒一提,程岩才發覺唇齒間確實多了幾分甘醇,又聽對方道:“綠白茶的神奇之處不止於此,還能提神醒腦,清胃散寒,解酒解毒呢。”
聽著湘兒賣力地一通吹,程岩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真覺得腦子清明不少。這下子,程岩有些激動了,他隱隱感覺綠白茶或許是能開啟普羅山致富之門的一把鑰匙。
但此茶如此罕有,為何名聲不顯?程岩好奇地問出心中疑惑,這次回答他的卻是村長,對方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聽了他們的對話道:“因為少啊。”
其實,綠白茶乃普羅山中生長的一種野茶,茶樹極為少見,唯長壽村附近有一百來株。幾十年前,長壽村的村民們發現了這種植物,曾試過培植,甚至還有外來的商客們見了此茶驚為天人,想要移植茶苗,可惜無一例外都失敗了。非但如此,原本成熟的茶樹也被頻繁的催籽催根而毀得越來越少,如今隻剩下三十來株。
而且,綠白茶茶菁難以製成茶葉,隻能以鮮葉衝泡,不易保存,自然也不利於流通。
程岩不禁失望,心道即便此茶存在於前世,受這些困難阻礙,也隻能藏名於深山或鄉野雜談中了。
但他仍是不死心道:“我能去看看嗎?”
“隻要你們不是挖樹,看看又何妨?”村長微微一笑,“請。”
很快,程岩跟著村長來到了後山某處,望著幾十株再普通不過的茶樹,程岩還真沒發現綠白茶樹有什麼特彆的。
他忍不住道:“真的從未有人培植成功過?”
村長的表情略有遲疑,不太自信道:“可能……有一人培植成功了。”
程岩精神一振,“誰?”
村長:“普山縣裡有一戶姓陸的茶商,陸家的老爺叫做陸秀明,他或許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