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第 135 章(2 / 2)

四爺誇道:“男孩子就該這樣,有脾氣就打架打出來。小時候儘情地打架,到大了才手腳舒坦。你看你阿瑪,就是小時候打架少了,現在手腳伸不開。”

“噗嗤”,弘晟笑了出來。看看阿瑪黑著的臉。胤祉用扇背敲敲四弟的肩膀,氣惱道:“哥哥這是斯文。弘晟你可彆聽你四叔的,你四叔打小兒皮著,你看弘暉的現在,就皮上天。但是你四叔有一句說對了,你不應該和你四叔道歉,要和弘暉道歉。你八歲,弘暉五歲,你作為哥哥本應照顧弟弟,……阿瑪記得,你以前很喜歡弘暉弟弟的,怎麼了?”

說著說著,胤祉也納悶了。

弘晟低著頭,倔強地抿著唇不吱聲。

四爺大約猜到原因,給三哥一個暗示的眼神,對侄子笑道:“弘晟,彆聽你阿瑪的。你和弘暉年齡都差不多,進學了都是大孩子了。時間不早了,快去上課。”頓了頓,瞧著他要哭出來,哄著道:“四叔告訴弘暉,做自己認為對的事情。四叔也這樣囑咐你。具體事情四叔不知道,但四叔相信,你們都是好孩子。”

“四叔,……”弘晟眼裡含淚看一眼四叔,扭頭就跑了。

胤祉氣得要喊回來,要四爺攔住。

“三哥,你管著孩子那麼多做什麼?”

胤祉生氣地瞪眼:“我不管他,他要惹更大的禍事,哎!”

胤祉有苦難言。弘晟和弘皙、弘晉差不多大,三個孩子同時進學,感情好著。感情好挺好,更何況弘皙的身份。但因為感情好,和弘暉打架,拚命護著弘晉,這就過了,危險了。胤祉這麼多年,雖然因為各種原因跟著太子,但從不越界,時刻注意保持獨善其身的分寸。

“四弟啊,三哥有時候,真覺得,孩子們在家裡進學,也挺好。”不就沒有這些事情了嗎?

四爺一眯眼,笑了:“三哥,弟弟也擔心弘暉,但你這話就是你多愁善感了?就這點小問題,你想這麼多?弘暉剛進去了,他的小脾氣你知道,可能待會兒無逸齋又要打起來,你看弟弟要是和你一樣,不是要領著弘暉回家了?”

“哎!”胤祉更歎氣了。

兄弟兩個慢慢朝宮外走著,一邊走一邊說著話。

毓慶宮裡,太子妃、弘皙、弘晉、三格格、弘曣,一起守在太子的榻前,等到太子吩咐完幕僚們的急事,外人都退了出去,四個孩子一起給太子行禮:“給阿瑪請安。”

太子迷瞪著眼睛,門頭溝和國子監的事情發展,要他很是著急,此刻麵對孩子們的情緒也不好,想起來無逸齋打架的事情,頓時生氣。

“弘晉,書本是能隨便扔的嗎?”太子臉一黑,眉眼嚴厲。“具體什麼原因打架,暫且不問。為什麼要扔書本?”

弘晉低了頭,小小聲地辯解:“弘暉顯擺老師誇他字兒好,兒子看不慣。”

太子:“……”

眾人:“……”

太子心想,我這麼大的時候,兄弟們哪一個要是扔了誰的書本,老父親能罰去跪太廟一夜。果然是孫子不一樣。

眾人想著,在無逸齋扔書本兒,這看在皇上的眼裡,就是類似不尊重學問,弘晉阿哥怎麼這樣衝動那?再看向弘皙。弘皙做哥哥的不看著?

賈應選在裡間絞著一個毛巾遞上來,太子接過來毛巾擦臉,冰冷的毛巾要他打一個激靈,臉上好歹有了幾分精神。再看向弘晉那弱不禁風的小身板,穿著冬天厚厚的衣服也顯得單薄,眼睛一睜開就是一聲歎氣:“為什麼打架,阿瑪不清楚。但弘晉,你知道你的身體情況,你和弘暉打架,要是沒有弘晟護著,你想過嗎?”

“他敢打我!”弘晉尖聲喊著,很憤怒的模樣。我身體不好,比不過弘皙受重視,憑什麼弘暉也能打我?

太子不明白弘晉複雜的心情,隻說:“打架的事情,阿瑪會慢慢了解情況。你回到無逸齋,第一件事,和老師們道歉扔書本的事情。”頓了頓,眯眼瞧著弘皙始終沉默的樣子。

弘皙心裡一突,忙道:“阿瑪,兒子會和三弟一起去和老師道歉的。是兒子沒照顧弟弟們,兒子知錯。”

太子滿意。

太子妃道:“我已經派人去三弟家裡送去厚禮。”

“嗯。”太子對弘晟護著弘晉的舉動,也很滿意。思及三弟胤祉這麼多年一直跟著自己,對比其他糟心的兄弟們,倒是多了一份感懷。

“弘晟是個好的。”太子更滿意了。

太子找來幕僚們親近大臣們繼續商議事情,不需要去議事請安,雖然困了一點若,但給他更多充裕的時間安排反擊。

弘皙領著弟弟妹妹來到無逸齋,趕著時間和老師們道歉,獲得老師們的陣陣誇獎,幾個兄弟們的讚賞,第一節課開始了。

弘皙幾個年長兄弟們在大班。弘暉剛進學,和五貝勒家裡的次子弘晊、七貝勒家裡的次子弘倬……幾個小兄弟一個課室。弘暉上課之前沒有等來弘皙,待第一節課結束,全部去演武場練習弓馬騎射火銃摔跤,開始行動了。

一群皇子皇孫們到了演武場,誰和誰玩得好立下看出來了,因為都還是不大懂得遮掩的年紀。大一點的,基本都圍著弘皙轉。弘皙習慣性地享受著擁戴,正要在小太監的伺候下換衣服。另一個亭子裡,弘暉在三個叔叔的幫助下換好了練武衣服,領著自己的小兄弟們,慢騰騰地走過來。

在距離他兩步遠的地方站定。

胖臉上倒也沒有生氣的樣子。

這份沒有生氣的表情,要弘皙有點猶豫,沒有搶先開口,而是等著弘暉說話。

“弘皙哥哥,”弘暉因為弘皙的個頭略高,微微仰著頭,胖臉上跟決鬥戰士一般嚴肅。“弘皙哥哥,弟弟要和你單挑。”

弘皙一愣,隨即笑了,哈哈哈哈哈哈。

他身邊的一群兄弟們都笑了,聽到天大的笑話一般。

弘暉一皺眉:“我和你約戰,你笑,這是不對的。”

吆喝!弘皙忍住笑,一眯眼,端著長兄的架子,溫和道:“弘暉弟弟,哥哥比你年長四五歲,不和你單挑。”

弘暉點點頭,小腦袋裡轉悠著他思考出來的第二方案,鄭重道:“弘暉也不和剛出生的弟弟單挑。等過四五年,弘暉再和弘皙哥哥單挑。”

!!!

孩子氣的話,要弘皙臉上一笑又是一僵,他身邊的年長兄弟們臉皮還不夠厚,都有點紅。

無他,上午打架中的兩個哥哥,都比弘暉大,對比此刻,有點諷刺。

但弘暉很是認真的態度,弘皙宛若兄長麵對調皮弟弟的模樣寬容地笑著,狀似開玩笑道:“好~~哥哥等你四五年。”

這一下,年長的皇孫們又抬起來頭,弘皙果然是有風度,弘暉太頑皮了。

公主們皇子們齊齊望著這邊的動靜,準備隨時上去拉架。

弘暉這般的小兄弟們意識到局勢不利了,一起看弘暉,目光膽怯又憤怒:上午打架,他們要去幫助弘暉,可是這些年長哥哥們都攔著他們,在他們的眼裡,哥哥們都是壞人。

弘暉安撫地看小兄弟們一眼,轉頭看向麵帶微笑的弘皙,不自覺地拿出來他阿瑪在家裡管人的態度,小眼神兒矜持憊懶且精致:“弘皙哥哥,弘暉知道,是你指使弘晉哥哥扔了弘暉的書本。弘暉告訴你,你這樣是不對的。你要改正。……”

“胡說!”弘皙不等他繼續說下去,急忙開口。他身邊的兄弟們一回神,緊跟著罵:“弘暉你瞎說什麼?怎麼可能是弘皙指使的?弘晉你說!”

弘晉立即憤慨地站出來:“我去找弘暉之前,去找二哥,二哥還勸說我那。”

“就是!”“弘暉,快和你弘皙哥哥道歉!”……兄弟們七嘴八舌的,氣勢洶洶,嚇得弘暉幾個小兄弟又要哭。

弘暉一瞪眼,大喝一聲:“住口!”這一聲不算大,小孩子的嗓子嫩嫩的,大喊也是可愛。可那通身的氣勢,跟康熙發火罵人的時候很像,一群哥哥們還沒反應過來,真都安靜下來。

弘暉掃視哥哥們的麵孔,眼裡無端多了一份冷漠:“我就知道。弘晉哥哥膽子小,他才不敢。哼!我這是警告!弘皙哥哥你再這樣,弘暉不等四五年,也要和你打架。”

一抬下巴,領著小兄弟們仰著腦袋,慢悠悠地晃著八字步離開了,慢的好似烏龜爬的一般。

弘晊走路快,幾次衝到前麵,又跑回來走到弘暉的身後:弘暉真棒!敢和年長的哥哥們這樣說話!

他們的身後,哥哥們都愣住了。尤其弘晉和弘晟,難道……

弘皙敏感地察覺他們的表情變化,一張臉紫漲,卻隻能深呼吸一口,極力地緩和語氣,無奈地笑道:“弘暉弟弟生氣,對我不忿,我都知道。隻是兄弟們之間不能計較這個。弘暉弟弟還小那。”

對啊,一群兄弟們都重重點頭,批判弘暉果然是被寵壞了,應該告訴四叔/四伯好好地揍他一頓不拉不拉。

唯有弘昱、弘晉和弘晟,默不作聲。

弘昱是因為親阿瑪的關係,和皇太子一係的人本就關係不大和睦,日常都是麵子情。

弘晉是憤怒於所有人都看重弘皙的態度,他也是皇太子的兒子,憑什麼不看重他?

弘晟是想起來四叔的話:弘晉扔的是弘暉的書本,為什麼要和老師們道歉?不和弘暉道歉?即使被弘暉逼著撿回來了書本,按照道理,也應該和弘暉道歉。他晃晃腦袋,企圖甩出去四叔的話,可是剛剛弘暉的話又鑽進來:弘皙指使弘晉……

演武場另一端的練武場,十二公主、十三公主、十四公主……擔心弘暉侄子又打架,十二公主踩梯子趴在牆頭上一看,放了心,又奇怪,雙手捂嘴大聲喊:“你們怎麼還不開始?”

“馬上開始,十二姑姑。”侄子們一起喊著回話,一直躲著的演武場老師們抓住這機會站出來,舉著手裡的小旗子大聲呐喊:“時辰到,開始~~”

皇子皇孫們選好自己的小弓箭,站在各自的靶子前十丈遠的地方,跟著老師們的指點練習射箭。弘暉胖嘟嘟的身體跟標杆一樣挺直,一隻眼睛眯著,一隻瞄著前方的靶子,一箭一箭一絲不苟。

這是他的習慣,做任何事情,都投入進去,都是真心喜歡著。

他兩邊的小兄弟們本來因為次子不受重視,一般都是糊弄著,不由地被影響,練習的越發認真了,也不喊著渴了累了。

他們一抖擻起來,做哥哥的們都不樂意了,也都拿出來真本事好生地練習。

康熙領著大臣們晃悠過來,遠遠的一看這氣氛,喜得見牙不見眼。

老師們覺得有麵子,大臣們更是交口陳讚。康熙聽著一輪一輪花團錦簇馬屁通身舒泰,瞧著演武場上一顆顆鬱鬱蔥蔥的小樹苗,大雪的天好似看到了明媚春天,摸著胡子矜持地笑著。

回來乾清宮,歪在小榻上休息,聽梁九功說起來弘暉和弘皙的對話,眼睛一眯。

這大大地出乎康熙的意料。

弘暉聰明地猜到是弘皙背後動手,卻沒有衝上去就和弘皙打架?

還很有範兒地約架?

先禮後兵地撂下警告?

“嘿。”康熙苦笑一聲,真無奈了,隨手拿過來茶幾上一本書翻著,和梁九功念叨道:“這小子,和他阿瑪一樣,沉得住氣。還會豎旗幟。”

我有我的矜持和傲氣,我也很有禮貌。老四麵對任何人也是從來這樣,我尊重你,是因為我對自己的修養要求。即使我們有矛盾,有矛盾歸有矛盾。

人必自重,而後人重之。康熙搖搖頭,感歎一聲:“兒孫自有兒孫福~~”找到夾著書簽的一頁,拿出來紅色象牙書簽,翻看鋼琴譜,臉上看不出來表情。

梁九功因為弘暉阿哥的冷靜表現心裡小竊喜,可那畢竟是未來的皇太孫啊,未來皇帝最看好的兒子他恭敬地笑道:“弘暉阿哥尊重弘皙阿哥那。”

“他尊重哥哥們,……”不是弘皙。康熙臉上的苦澀加大,擺擺手,沒有說出來。

梁九功不知道哪裡的問題,但皇上不說話,他也不敢再說話了。康熙拿著琴譜,走到外間擺好的鋼琴前坐下來,對著琴譜開始練習鋼琴,不一會兒就投入進去。

活到老學到老,康熙對萬事萬物都有一種熱情,和年齡無關。

而梁九功則是麵對無數請見康熙的皇親國戚大臣們,態度一致地攔著:“皇上正在練琴,任何人也不見。”鬨得一些老臣在乾清宮門口哭聲一片,求皇上去刑部放了學生們,可皇上就是不見人。

學生們被關了兩天,禮部和刑部的人還在國子監審訊,眼看要動真格兒的。那是真急死他們了。落到四爺那個活閻王的手裡,就算活著出來了,還有前途嗎?

有些人去求見皇太後和妃嬪們,皇太後和妃嬪們不管朝堂的事情。

有些人去找當初鼓勵承諾地要自己鬨事的上線。

有些人去找皇太子,當初可是皇太子的人暗示他們去搗亂的!皇太子正急得一身汗,聽賈應選說:“太子爺,奴才拿著您的腰牌刑部也不放人。”氣得暴跳如雷。

“混賬老四!你敢!你敢!安布祿,你敢!”太子氣急敗壞地罵著,在大殿裡不停地走著。“再派人去刑部和禮部問問情況。告訴下麵的人,不要著急。”

另外一個心腹太監高三變小跑進來,一臉驚慌地說:“太子殿下,我們安排去門頭溝的來報說,其中一個關鍵證人被保護起來了,目前殺不了。”

太子一眯眼:“那個任縣令那?”

高三變臉色巨變:“太子殿下!”天子腳下,四爺正盯著那。

身邊的吏部大臣杜默臣急急道:“太子殿下,還有門頭溝。臣忘記了門頭溝。臣下麵的一個主事,被咬出來了。”

另一個幕僚道:“倒是有一個主意,刑部大牢裡頭,隻要有人受傷,鬨大了,……”眼裡一片陰狠。

“不行!”杜默臣急紅了眼。“那是大牢,一旦鬨起來,一發不可收拾。到時候,我們的腦袋都要賠上不說,還要拖累太子殿下。”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倒是說一個辦法!”暴脾氣的阿進泰剁著靴子,怒聲道:“你倒是說一個辦法啊。”

“諸位同僚容我想一想,想一想。”杜默臣在屋裡轉圈圈,急得滿頭汗。

太子想要出宮一趟,梅玉香一定有主意。可他剛要說話,又因為身體原因精力不足哈欠連連,困意上來,卻隻能強撐著眼皮,要人找來副管事趙國棟,小聲吩咐道:“安排可靠的人,出去一趟。不,你親自出去一趟雲錦園。”

趙國棟重重點頭:“爺您放心。”

回來屋裡頭,太子聽杜默臣說:“太子殿下,那個任縣令,是沒有背景的,無需有大顧慮。臣建議,想辦法,要那個任縣令閉上嘴巴,至少不能來順天府衙門作證。但是,不能鬨出來人命。”

太子覺得可行,看向高三變。

高三變心裡為難,這比直接殺人難多了。卻隻能答應下來:“嗻。”

高三變匆忙離開了。

太子要大臣幕僚們繼續商議,趕緊地想辦法。他自己第一個想到的是老父親。

太子穿了大衣服,要人攙扶著自己來到乾清宮,梁九功還是欄在門口的台階上,歉意無奈恭敬地說:“太子殿下,皇上在練琴,您進來坐坐,等一等。”

皇太子隻能等。這個時候,他是真的後悔前幾天的放縱了,可他實在精力不濟,聽著老父親彈琴,坐立不安地坐著等一會兒,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刑部大牢裡,一群國子監的學子們趴在牢房的圍欄拍打著哭著鬨著:“我要回家!”“我不要吃豬食,我家下人都不吃!”“我冷,我要被子,乾淨的厚被子!”“我要見你們大人,我是XXX!”“你們這些狗奴才,快放了我,我要告訴我爹!”……

對過的牢房犯人們震驚地看著他們:外頭出來什麼大事了?刑部抓來這麼多國子監的學生?!而身穿‘卒’字衣服的一群獄卒們麵對這夥“財神爺”,無視他們的叫罵鬨騰,笑嗬嗬的舉著手裡的菜單。

“一碗紅燒肉,十兩銀子。一碗碧粳米,十兩銀子。一床乾淨的新被子,十兩銀子。……公子們,我們不識字,不會算盤,統一十兩!沒有銀子不要緊,告訴我們,你們的家人是誰,我們自己去拿。”

“你們這些狗奴才!”有學生紅著臉破口大罵。“十兩銀子,你怎麼不去搶!”

一個老獄卒一點不惱地嬉笑著:“這位公子,不瞞你說,我這裡還有一個名單,就是你們的父母親友送來的銀子名單。你們的夥食被褥床鋪,按照銀子提供。沒有送來銀子的公子們,就隻能委屈你們安生一點了。”

拍拍手,立即有四個獄卒不停地朝牢房裡搬東西。

牡丹繡花被子、老紅木的雕花桌椅、棉襖毛皮大氅毛線絨衣等等,甚至一張整的雕花繪鳳撥步床也有。

隨後就是一個個貼著名字的紅漆大食盒被拎進來。

牢房裡瞬間安靜下來。

蹲牢房和蹲牢房,也是不一樣的。

學生們一個個喜極而泣:“我的,我的,謝如龍是我!”“我的在哪裡?我家裡一定送銀子來了!”“我有銀子,我身上有銀子,我要吃行雲閣的油炸小黃魚!”……

孩子進了國子監大好的前途那,卻突然進了刑部大牢,誰家不是出銀子使勁打點?隻有幾個來自外地在這邊沒有親友的,身上現銀子也不多的,表情黯然地回來鋪著稻草的牢房,端起來“豬食”,艱難地吃著。可他們也有仗義的同學們幫著,一人分一碟子菜,扔下來“豬食”吐一口唾沫。

他們的對麵犯人們,聞著誘人的飯菜香流口水,看著他們碗裡的“豬食”都想搶,不少人瘋狂地搖著圍欄喊著:“獄卒,他們不吃我們吃。我們吃!”

刑部為了特彆照顧學生們,夥食是有葷有素大油炒出來的。隻是他們都吃習慣了精心烹製的山珍海味,吃不習慣平民的食物了。

“能讀書,還能讀進國子監的,即使是硬考進來的,家境也都是相對普通人家都好很多很多的。他們被嬌養著長大,自然受不住了牢裡的苦。”施世綸和錢大人感歎一聲,端起來麵碗用一口,饑腸轆轆的腸胃緩和,心裡的歎息卻是更甚。“刑部抓來這麼多學生,他們的父母長輩們不得鬨翻了天。”

那女子和尚挑著麵裡的蔥花到一邊,吸溜一根麵條下肚,聞言冷笑:“活該!他們錦衣玉食的,皇上好心,給窮人家孩子一個讀書的機會,大部分隻是識字而已,再怎麼讀能比得上他們的資源?他們就嚷嚷著不給窮人讀書。其心可誅!”

任縣令端來一個酸菜大肉鍋子,放在桌子上,陸續有幕僚仆人端著葷素燙菜來,時令小鹹菜擺上大方桌。任縣令一邊端著碟子燙菜一邊恭敬地笑:“諸位大人、大師,快吃菜,快吃菜。彆光吃麵。這呀,是縣衙裡自己醃製的,沒有拿老百姓一棵菜。”

縣衙的後院裡擺開三個長方桌子,任縣令的家人老小一桌,侍衛們一桌,大人、大師們一桌。

錢大人見每個桌子上都有菜了,點點頭,夾一筷子鹹菜疙瘩,吸溜一口麵,感歎道:“一本《論語》大約二兩銀子,所有的書本費用,筆墨紙硯等等加起來,一般人家即使知道讀書是最好的出路,也讀不起。所謂的寒門貴子,是能讀得起書的人家中相對條件差點的,耕讀之家、書香門第。普通老百姓,算不上‘門’。”頓了頓,又道:“還要有名師、藏書。我家裡有銀子,但我家裡也請不來名師,藏書也沒有。隻是我捐官那會兒,寬鬆。不像現在。”

任縣令搬來一個小板凳在最下首坐下來,思及自己這些年偷偷學識字摸爬滾打的苦,拿起來筷子端著麵碗卻是吃不下,一聲歎息,道:“錢大人您是好官,您捐的學校,要孤兒孩子們多少識字,會寫自己的名字,出去乾活也能打個算盤,這是救苦救難的大菩薩。”

“我要是菩薩,我們皇上那是佛祖玉皇大帝。”錢大人一臉小媳婦的笑。施世綸愁眉苦臉:“大人,您說的都對。可是皇上此刻一定愁著那。一開始下官以為門頭溝最難,沒想到,國子監更難。”

錢大人乜他一眼,夾一筷子燙酸菜進麵碗裡:“那些,自有‘婆婆們’去管。我們將門頭溝處理好了,就是天大的本事了。”

“這話對。”任縣令笑著接口。“我們這點本事,能給上頭的佛爺們減輕點壓力,就是阿彌陀佛了。是不是大師?”問向一直不說話的中年魁梧和尚。

這和尚,正是四爺府上的性音大師,放下麵碗,打一個佛語:“阿彌陀佛。無色無相,無嗔無狂。”

施世綸無奈地喝一口麵湯:“大師,我們都是俗人啊。”

那女子和尚·餑餑,一個白眼道:“享受的時候說自己是人上人,辦事的時候又說自己也是俗人普通人。”

!!!

在座的人一起哈哈哈哈大笑。施世綸苦笑連連:“倒是施不全矯情了。大師您罵得對。”

女子和尚·餑餑待要說話,不防性音大師手中一根筷子激射出去,眾人嚇了一跳,一眼看去,筷子插在地上,插著的居然是隻蜈蚣!看那身形長度和鮮豔的顏色,就知道是有人專門養著的。

就在任縣令腳邊一尺的地方。

任縣令眼前一黑身體一軟,從凳子上滑下來,癱軟在地上。幸好身邊的餑餑動作快,接住了他的筷子和麵碗。

性音大師安然笑道:“縣令大人莫怕,這是一味好藥材那。”

餑餑起身上前,從懷裡掏出來一個小竹筒,用筷子挑起來死去的蜈蚣,裝進去,氣惱道:“我配幾幅好藥,還給他們!”

錢大人看一眼熱鬨吃飯的其他兩桌人,吃力地扶著同樣肥胖的任縣令坐起來,安慰道:“怕的什麼?快吃飯。越是這樣越要大口吃飯。”

任縣令看一眼隔壁桌的一家老小,勉強扯出來一個笑兒,比哭得還難看。

施世綸愣愣片刻,右手用力地掐著自己大腿一回神,拿起桌子上的公筷遞給性音大師,恭敬地問:“大師好身手,能否多來幾個來保護我們?”瞄著那一桌老弱婦孺,那可都是任縣令的弱點。

性音大師接過來筷子,在麵碗上平整地放好,抬手打一個佛禮:“阿彌陀佛。諸位都不要驚慌。吾等自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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