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錢賺,夥計不會說什麼,甚至念叨了幾句“公子仁慈”,就吩咐後廚準備去了。
葉竹唏噓:“您是看到前幾日的流民了吧?”
為了個白麵饅頭大打出手,也是可憐。
謝重姒看著擁擠繁忙的人群出神,沒聽到葉竹的話。
宣玨垂眸,還是忍不住輕聲問道:“在想什麼?”
謝重姒尚在出神:“……總有一天,民有定所,戶有餘糧,天下安康。”
至少,中秋就算遊子不歸家,也能有個念想。
宣玨心頭微微一動,還想再說什麼,夥計就吆喝著端上月餅:“三位客官,菜肴美味需靜等,咱先給您把月餅奉上——”
三個托盤,五仁月餅、黃蓉月餅等等,擺成了個吉祥如意的拚盤。是個“卐”字。
謝重姒和宣玨看了眼,就幾乎同時開口。
謝重姒:“這盤不要了。”
宣玨:“勞煩撤下去吧。”
夥計:“……”
夥計試探:“是、是不喜歡嗎?這是拚盤,什麼味道都有,挑看的中的口味就好。”
謝重姒皺眉。
倒也不是味道……
是這托盤顏色形狀似蓮花,再加上擺放的圖案——和前世最後過得那個中秋節如出一轍。
不是什麼愉快的回憶。
謝重姒麵上不顯,隻道:“贈予其他客人吧。”
夥計:“……好的。”
見她方才出手豪綽,夥計識相地補了個弦外之意:白給的能是什麼好東西。
葉竹趁著夥計愣神,趕緊捏了個黃蓉月餅在手裡啃,拿晚了就沒了。
夥計隻好把這三盤月餅撤下。
謝重姒也古怪地看了眼宣玨,宣玨淡然開口:“方才月餅上落了蟲。”
葉竹:“……!”
宣玨淡定繼續道:“好在你那塊沒有。”
葉竹:說話不要這麼大喘氣謝謝。
不過,殿下和宣公子都那麼眼尖,看到飛蟲了麼?
好在這頓飯之後,兩位都分外安靜一聲不吭,像是心情略微低落。
葉竹不敢開口,生怕一開口,他倆又說她差點吃到些什麼不明物體,戰戰兢兢用完豐盛的牛肉晚膳。
最後,三杯桂花酒,遠離望都的三人碰了個杯。
都說:“中秋安康。”
*
揚州中秋夜晚落了場雨,本不大,隻是細密濃稠的雨絲,後來變成黃豆大的雨點,劈裡啪啦下了一整天。
兩天後,雨才停,青石鋪就的路錚亮光滑,鄉間土路也成了泥潭。
謝重姒試探著挑路走,但還是容易深一腳淺一腳,腳前跟都沾了泥。
她有些後悔跟著宣玨過來。
更彆提還是她主動提出要來的。
清晨濃霧未散,四周的小土丘一個個籠在霧氣裡,看不明晰。
稍微湊近點,才能發現,每個冒滿泛黃草根的小土坡,前麵都立著或大或小的石碑——這竟然是一處墳地!
“……這就是你說的,不同尋常的方法嗎?”謝重姒實在忍不住,薅了薅錦官的毛,平靜一下她又捅了腳泥的鬱悶內心,“來墓地問神還是撞鬼啊?”
宣玨步履如常地走在前頭,聞言,側首道:“走草皮上會好點。”
減緩了速度,方便謝重姒拓著他的腳印走。
宣玨走的都是相較乾爽的道路,謝重姒那雙慘不忍睹的皂靴終於不再被摧殘,她鬆了口氣。
霧氣裡,宣玨輕聲道:“一般秋後問斬,至少九月往後。明光十二年的揚州,情況分外特殊。八月十八就抄斬了一批人,韓旺恰是其中之一。”
所以他說,這樁舊案,處處詭異。
他不信沒人插手作祟。
“八月十八……”謝重姒微微一愣。
然後一個激靈反應過來,這不就是今日嗎?
宣玨點了點頭:“對,今兒。五年了。”
謝重姒脫口而出:“彆告訴我你是來找韓旺問話的。”
宣玨:“……”
本來還沒那麼可怖的氛圍,被謝重姒這句話,搞得陰森詭異了起來。
晨光還未升起,濃稠的霧仿佛要滴出水來。
就在這時,前麵不遠處有細微的聲響。
一個白色的身影隱沒在白霧裡。看得模模糊糊,分外不清。
但肉眼可見的是,這個白影在挪動。
謝重姒:“……”
不是,好大一個眉清目秀的墓地,還真玩鬨鬼呢?:,,.